土屋之内,晨雾微凉,静得落针可闻。
沈言辞乖乖坐在小木凳上,小手撑着膝头,指尖轻轻摸着下巴,垂着眸,一言不发。
老者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望着这七八岁的稚童沉眸沉思、安静琢磨事理的模样,他缓缓收回眼底沧桑,轻声感慨了一句。
“你这小娃娃,倒也是稀奇得很。寻常孩童听这些远古荒古事迹,早就听得犯困打闹,唯独你,竟半点不觉得无聊。”
闻言,沈言辞慢慢抬起头,澄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怅然与想念,嗓音轻轻软软的。
“不是无聊。”
“是因为昨日听老爷爷你说的这些话,我觉得好熟悉。”
他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抹孩童不该有的落寞。
“我爷爷还在的时候,以前也常常跟我说这些类似的古话。只是后来爷爷走了,就再也没有人同我讲过这些了。”
一句话,轻轻浅浅,却藏着满心的怀念。
屋内瞬间更静了几分。
老者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思念,浑浊的目光微微微动,神色悄然柔和下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沈言辞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我爷爷叫沈玄亭。”
三字落地。
老者原本松弛的身形骤然微顿,眼底那一片常年浑浊、毫无波澜的死寂,骤然掀起一丝极深、极暗的涟漪。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面上神色不动,心底却早已翻起万古惊涛。
沈玄亭。
这三个字,沉寂岁月,久无人提。
他垂眸掩去所有心绪,半晌,才恢复那副平淡慵懒的模样,轻声再问:
“你爷爷,是何时走的?”
“前年冬天。”沈言辞老老实实应声,眉眼耷拉着,依旧带着淡淡的想念。
“走的时候,年岁几何?”
沈言辞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细细回想许久,终究还是懵懂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太小,记不清了。”
老者看着他天真茫然的小脸,眼底复杂万千,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也是。七八岁的娃娃,能记得多少前尘旧事。”
话音刚落,屋外远远传来一道温柔又清亮的呼喊,穿透晨间薄雾,悠悠落进寂静的土屋中。
“言辞!沈言辞!你跑哪儿去了,快回家吃早饭!”
是他母亲的声音。
沈言辞闻声立刻回神,连忙从小木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染的微尘。
他转头看向老者,眉眼乖巧,轻声道别。
“老爷爷,我娘喊我回家了,我先回去啦。”
说罢,他对着老者轻轻挥了挥小手,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疑惑与怅然,却依旧守着孩童的礼数。
老者抬眼望着他,浑浊的目光温淡,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沈言辞不再逗留,转身迈着轻快的小步子,走出破旧土屋,踏着沾露的乡间小路,朝着自家院落的方向快步跑去。
晨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角,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村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