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察可以,”江稚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声音里透着一丝狡黠,“不过,我可是要去检查《心声使用管理暂行办法》执行情况的纪律委员,裴总可要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悦耳的震动顺着听筒传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随时欢迎,裴夫人。”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宾利雅致缓缓驶入寸土寸金的CBD核心区,最终停在一栋极具未来感的摩天大楼前。
大楼外墙由深色玻璃幕墙和银白色金属线条构成,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璀璨的光,楼顶上,“裴氏集团”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彰显着其主人在这座城市中无可撼动的地位。
江稚鱼坐在车里,仰头看着这栋高得仿佛要刺破云层的建筑,心里不禁啧啧称奇。
【这就是原著里终极大反派的老巢吗?
果然气派。
就是不知道,这栋楼的风水是不是跟它的主人一样,有点犯冲。】
车门被司机恭敬地拉开。
江稚鱼刚一脚踏上地面,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裴烬特助林风,立刻带着两排身着统一职业装的行政人员,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
“裴夫人好!”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洪亮而有力,在这片安静的专属落客区显得格外突出,惊得路过的一些白领纷纷侧目,好奇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江稚鱼被这阵仗搞得有些不自在,脚下微微一顿。
她今天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针织开衫,看起来就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与这肃杀的商业氛围格格不入。
【搞什么?
迎接国家元首吗?
这么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来了?】
几乎是她心声落下的瞬间,站在最前方的林风身形明显一僵,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他飞快地抬眼,用求救的目光看了一眼从大厅里快步走出的自家老板。
裴烬已经换下了一身西装,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衬衫和长裤,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他几步走到江稚鱼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林风和那群行政人员,语气平静无波:“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林风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裴总,是我……是我觉得应该用最高规格来迎接夫人……”
“我的夫人,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身份。”裴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什么时候想来,怎么来,都随她自己的心意。以后,不准再搞这些形式主义。”
“是,是!我明白了,裴总!”林风如蒙大赦,连忙挥手让身后的人散去。
裴烬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江稚鱼,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吓到你了?”
江稚鱼摇了摇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进金碧辉煌、充满科技感的大厅。
所过之处,所有员工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嘴里喊着“裴总好,夫人好”,目光却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能让万年冰山融化的裴夫人。
江稚鱼被看得有些浑身不自在,只能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乖乖,这待遇,简直像极了古时候皇帝带着宠妃巡视后宫。
这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差把我当成妲己转世了。】
走在她身侧的裴烬,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嘴角那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总裁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眼前是一个开阔得近乎奢侈的办公空间。
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将大半个城市的繁华景致尽收眼底。
办公室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简洁利落,处处透着冷静与克制,完美符合裴烬本人的气质。
“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喝点果汁,看会儿电视。”裴烬引着她走到待客区的真皮沙发旁,熟练地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鲜榨橙汁递给她,“我有个紧急的视频会议,大概半小时。”
“嗯,你忙你的。”江稚鱼点点头,乖巧地在沙发上坐下。
裴烬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转身走向那张巨大的黑曜石办公桌,戴上蓝牙耳机,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很快,他的神情就从温和切换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裴氏掌权人模式,开始听取屏幕中各个分公司高管的汇报。
江稚鱼官模官样地喝着橙汁,视线却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裴烬的侧脸上。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工作的样子。
专注,冷静,偶尔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屏幕里那些看起来位高权重的高管们一个个额头冒汗。
【啧啧,认真的男人果然有魅力。
就是不知道,面对草包下属,他的耐心能持续多久。】
她心里的小恶魔探出头来,决定好好检验一下那份《暂行办法》的约束力。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期待,很快,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高管开始汇报一个新项目的推广方案。
他讲得磕磕巴巴,PPT做得花里胡哨,核心内容却空洞无物,逻辑更是混乱不堪。
江稚鱼在前世好歹也是被PPT折磨过的社畜,只听了三分钟,就听出了至少五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我的天,这什么水平?
这方案是实习生写的吗?
目标用户画像模糊,推广渠道和预算分配一塌糊涂,风险预估等于零。
这种东西也能拿到裴烬面前来汇报?
换我前世那个周扒皮老板,这会儿打印稿已经糊他脸上了,再附送一句‘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她一边内心疯狂吐槽,一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裴烬的反应。
果然,裴烬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盯着屏幕的黑眸里,风暴正在凝聚。
他搁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开始一下,一下,无声地敲击着桌面,频率越来越快。
这是他极度不耐烦和怒火濒临爆发的标志。
屏幕里,那位高管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声音越来越抖,汇报得更加语无伦次。
江稚鱼甚至能感觉到,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她幸灾乐祸地又喝了一口橙汁,等着看裴烬会如何“优雅”地发火。
【来啊,发飙啊!
快说‘给我滚出去’!
让我看看违反协议的后果!】
然而,就在那股怒气即将攀升至顶点的瞬间,裴烬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停。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
几秒钟后,他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停。”
汇报声戛然而止。
“方案驳回。”裴烬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冷静得像一块冰,“逻辑不通,数据不实,结论不明。给你一天时间,回去重做。如果明天还是这个水平,你就不用再做了。”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与这位高管的连线,画面切换到下一个人。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辱骂,没有一丝火气,只有纯粹的、不容置喙的指令。
那位高管的画面消失前,江稚鱼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那副如蒙大赦、死里逃生的表情。
江稚鱼撇了撇嘴,感觉有点无趣。
【切,居然真的忍住了。意志力可以啊,裴总。】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裴烬合上电脑,摘下耳机,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前,没等江稚鱼反应过来,就一把将她从柔软的沙发里捞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锐的肌肤上,带着一丝委屈和郁闷。
“憋死我了。”他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传来,像一只受了委屈却强忍着没有发作的大型犬,“为了遵守协议,我的人设都快崩了。”
温热的气息弄得江稚鱼脖子痒痒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被他这副黏人又求表扬的样子逗笑了。
她抬起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算你识相,表现不错。】
忽然,她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份协议里,关于三级日常信息那一块,似乎还有可以补充的细节。
一个坏主意在她心中迅速萌芽、茁壮成长。
【嗯……作为你今天表现良好的奖励,也为了更好地督促你继续保持。
我决定,给协议增加一条补充条款。
比如,以后在外面,我吐槽的时候,你必须在三秒内,做出让我满意的反应。
不然的话……】
裴烬贴着她脖颈的唇角轻轻上扬,胸腔传出低沉的震颤。
“不然怎样?”
江稚鱼心头一跳,才反应过来自己心里盘算的话又被他听得一干二净。
她稍稍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故作严肃地板起小脸:“没什么,正式修订条款,你只有表决权,没有否决权。”
裴烬顺势松开手臂,却依旧圈着她的腰,不让她躲开。
“行,纪律委员说了算。”他眼底盛满笑意,“不过,能不能先兑现视察的正事?林风刚刚传消息,楚微微已经到楼下会客室等候,主动要求面谈。”
一提这个名字,江稚鱼脸上的玩笑意味淡了几分。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她会躲在暗处观望,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直接闯裴氏大楼。】
“她是主动找上门,托前台递交请求。”裴烬语气冷了些许,“看样子背后的人只给了她有限的筹码,逼她尽快拿到可以要挟我的东西。”
江稚鱼思索片刻:“见见也好,正好弄清楚裴家那群人打算玩什么花样。”
两人一同走向会客室。
穿过走廊时,不少员工偷偷侧目,往日里杀伐冷酷的裴总,此刻耐心听着身侧少女低声说话,眉眼柔和,反差强烈。
江稚鱼敏锐捕捉到周围打量的视线,心底默默吐槽。
【好家伙,这群人回去指不定要编八百条小道消息。】
裴烬余光瞥见她的心声,不动声色往她身侧靠了靠,低声承诺:“流言我会让人处理,不会打扰到你。”
江稚鱼一怔,随即想起刚定下的补充条款,挑眉看向他。
【反应速度合格,暂时不扣分。】
抵达会客室门前,林风等候在外,低声汇报:“裴总,人就在里面,情绪看着有些焦躁,随身没有携带任何可疑物品。”
裴烬淡淡颔首,推开房门。
会客室内,一身廉价连衣裙的楚微微立刻站起身,看见并肩走入的两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强行挤出熟稔的笑容。
“稚鱼!好久不见,我找你许久了。”楚微微目光绕开裴烬,直直看向江稚鱼,语气刻意营造出老友重逢的氛围,“我知道过去发生不少事情,我这次回来,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聊聊。”
江稚鱼淡淡落座,没有接话。
【演,接着演。先看看她打算抛出什么筹码。】
裴烬拉开椅子坐在江稚鱼身旁,指尖轻轻搭在桌面,周身气压缓缓下沉,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不用迂回。是谁派你回国,目的是什么,直说。”
楚微微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没想到裴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给她半点铺垫演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