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骨骤然翻转。
利刃破空的尖啸,转瞬被皮肉撕裂的闷响覆盖。
鲜血如同断线珠玉飞溅,砸落在金砖地面,噼啪轻响,清晰刺耳。
俘虏尚且昏迷不醒,断臂传来的剧烈神经刺激,令身躯本能抽搐一下,而后彻底僵住。
萧景琰手腕轻抖,甩去剑锋沾着的血珠。动作流畅自然,好似斩断的只是一截枯木,并非活人的臂膀。
“父皇明鉴。”
萧景琰语调平稳得近乎诡异,唯有额角滑落的冷汗,泄露出心底滔天波澜,“此人私自调兵谋逆,儿臣一概不知。如今罪证确凿,儿臣大义灭亲。只求父皇莫要受奸人蛊惑,损伤父子情分。”
御书房寒气弥漫,如同冰窖。
穿堂风压得烛火摇摇欲坠,将殿内三道人影拉扯得扭曲冗长。
皇帝端坐龙椅,玄色大氅裹住身躯,纹丝不动。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眸深邃如寒潭,目光在断臂俘虏与三皇子之间缓缓游走。
他心中何曾相信这套说辞。
紫苑散只存于三皇子府,麾下爪牙怎可能私自取得。
可眼下俘虏重伤,已然死无对证。倘若继续穷追猛打,只会逼反皇子,整个朝堂的制衡局面瞬间崩塌。
指尖叩击扶手的声响戛然而止。
皇帝深深吸气,鼻腔灌满浓重血腥。那是权力厮杀独有的气味。
“既然是属下行事,你疏于管束,自当惩戒。”
帝王声音平淡,喜怒难辨,威严不容置喙,“萧景琰治家不严,免去兵部挂职,闭门思过三月。皇子爵位暂且保留。”
这便是帝王权衡之术。敲打惩戒,同时留有余地,震慑三皇子,保全皇室体面。
萧景琰心头巨石落地,握剑的手臂缓缓垂下,躬身叩首。
“儿臣,谢父皇恩典。”
一侧的萧景珩指尖摩挲剑柄金丝纹路,眼底掠过一丝不甘,正要上前继续进言。视线无意扫过殿门外雕花窗棂。
阴影深处,一抹素色衣角微微一晃,迅速归于寂静。
是姜离的讯号。
她立在廊下暗处,不曾踏入大殿,只用一个隐晦手势,示意他适可而止。
萧景珩心头一凛。
此刻步步紧逼,只会迫使萧景琰铤而走险,打乱全盘布局。
他收敛眼底锋芒,唇角再度浮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皇兄已知过错,父皇亦有决断,臣弟自然遵从旨意。”
三人步出御书房,夜色愈发深沉,宫墙之外寒风刺骨。
刚抵达宫门,数名身着绸缎商袍的男子快步迎上,正是昨日峡谷之中被刑部救下的商会众人。
众人捧着一方沉甸甸的紫檀木牌匾,鎏金镌刻四字:护商安民。
“九殿下深明大义,于危难之中保全商路!”
商会首领高举牌匾,声音洪亮,足以传入值守禁军耳中,“此匾代表所有商贾心意,请殿下收下。”
萧景珩侧头看向廊边,姜离轻轻颔首。他伸手接过牌匾。
这不只是一份虚名,是聚拢而来的民心。
朝堂博弈的胜负可以被帝王强行平衡,但民间声望,是实实在在的根基。
他单手托住牌匾,鎏金字体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不远处,萧景琰落寞离去的背影,与之形成刺眼对比。
三皇子府邸,气氛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萧景琰屏退所有侍从,独自静坐书房。屋内没有点燃烛火,唯有月光透过窗棂,静静铺在案几之上。
那截断臂并未遗弃,早已被人悄悄带回,裹在布条里,安静搁置在角落。
他指尖抚过铺开的大雍疆域图,最终定格在一条蜿蜒水道商路。
那是通往北境的要道,也是他私盐生意赖以生存的命脉。
峡谷一战,表面是刑部查获私盐货物,实则是萧景珩借着姜离的谋划,一刀斩断他的货源根基。
没有灯火,黑暗反而让人更加清醒。
萧景琰自袖中取出一枚金色信号弹空壳,正是昨日崖顶预备下达绝杀令的物件。
指尖微微用力,金属外壳被缓缓捏变形。挤压的异响,在死寂书房格外刺耳。
他心知肚明,萧景珩今日主动收手,绝非心存仁善,而是在酝酿更大的图谋。
商路封锁,寻不到新的运输渠道,手中兵权终究是无源之水。
萧景琰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九皇子府邸所在的方向。眼底涌动着深渊一般的寒意。
手指轻叩窗沿,敲击节奏,隐隐和峡谷那日的鼓声重合,暗自盘算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月光照亮地图一角。那条商路的尽头,一道黑色叉号醒目刺眼。
如同一座墓碑,无声宣告旧局落幕,新一轮仇怨,已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