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陈九的暴喝撕裂死寂甬道,急切又凌厉。
声音响起的刹那,王胖的指尖距离黑色根须只剩分毫。
猛然大惊之下,王胖手腕一颤。战术手套边缘,轻轻擦过那缕干枯黑线。
仅仅这一丝触碰,像是摁下沉睡千年的凶险开关。
咔嚓——
细微脆响,宛若枯枝崩断。
王胖面前那尊维持着惊恐姿态的木乃伊,自肩胛骨处迸出蛛网般细密裂纹。裂痕以肉眼惊悚的速度,爬满整具躯体。
下一刻,原本坚硬如枯木的干尸轰然溃散,化作一捧灰黑色粉末簌簌落向地面。
危险并未终结。
飞扬的骨灰之内,无数细若发丝的黑线骤然暴射而出。
它们不再是壁画上静止纹路,也不是依附骸骨的干枯根须。
活过来了。
黑线虫不断扭动、纠缠,凝成一团涌动的墨色浓雾,裹挟刺骨腥风,朝着近在咫尺的王胖猛扑而来。
“我操!”
王胖求生本能瞬间爆发。魁梧身躯骤然向后急退,动作完全不匹配臃肿体型。
可线虫数量太多,速度快得离谱。
纵然躲闪及时,十几条冰冷滑腻的黑线依旧冲破防御,紧紧缠上他戴着战术手套的左臂。
线虫如同微型蟒蛇死死绞紧,尖锐头部持续钻探,沙沙的摩擦声顺着手臂传入耳畔,令人头皮发麻。
“别用手扯!”
陈九声音冷静得像是万古不化的冰川。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猎豹般向前突进两步,单膝跪倒,登山包顺势甩落身前。
拉链哗地拉开。
双手在包内飞快一捞,左手攥住大把晶黄糯米,右手捏紧装满雄黄粉的油纸包。
电光石火之间,糯米扬向半空,油纸包同步捏碎,雄黄粉末四散。
两类粉末在空中交融,形成淡黄药雾,径直泼向王胖手臂。
滋啦——
刺耳声响骤然炸开,如同滚油浇在寒冰之上。
接触药粉的黑线虫剧烈蜷缩痉挛,缕缕焦臭黑烟升腾而起。
它们疯狂脱离手臂,坠落在地面扭曲片刻,随即僵直,化为一捧飞灰。
短短数秒,危机消弭。
王胖盯着手套上被腐蚀出来的细小孔洞,望着地上残存的黑色灰烬,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这到底是什么邪物?比尸蹩还要难缠。”
“《摸金秘录》记载过相似东西,名为尸线蛊。”
陈九缓缓起身,目光凝重锁住地面骨灰,还有灰烬底下持续蠕动、积蓄力量的线虫,“依靠死气存活,以尸骨为巢穴,既能操控死尸,又能瞬间吸干活人的精血。不曾想楼兰遗迹藏着这种阴毒之物。”
“不对。”
长久沉默的林砚忽然开口,理性丝毫未被方才的惊魂一幕打乱。
她快步上前,自勘探工具箱取出密封采样器与长柄镊子,小心翼翼夹起几条尚在抽搐的线虫,封入采样试管。
随后拿出便携显微分析仪,将试管置入设备。
屏幕亮起,微观结构被成倍放大。
众人清晰看见线虫躯体构造:体表覆盖细密角质鳞片,头部生有微型口器与感光器官。
林砚指尖飞快滑动屏幕,调出光谱数据与细胞图谱。
短短数秒,海量数据不断刷新,她的神色由平静转为震撼,带着难以抑制的狂热。
“天啊……”她低声喃喃,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结论脱口而出,“这不是自然生灵,也不是传说蛊虫。基因序列存在明显人工编辑、基因嫁接痕迹。它们能够分泌强效神经毒素,快速麻痹中枢神经,再依靠微电流脉冲,直接掌控宿主运动神经……这是经过基因改造的生物兵器,科技水平远超现代已知技术!”
比起尸线蛊的传说,这番论断更加骇人。
这意味着千年前的楼兰,掌握着一套匪夷所思的生物技术。
他们闯入的,不只是风水迷局、古老诅咒,而是一座失落的史前科技文明遗迹。
险情暂时解除,更大的阻碍横亘眼前。
陈九视线扫过石门前方十米区域。
散落的每一具尸骸,都是一枚随时引爆的炸弹。
薄薄积尘之下,无数黑线虫缓缓游移,编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地毯。
但凡踏入这片区域,顷刻间便会被黑线吞噬殆尽。
“这下难办了,前后堵死,咱们成了笼中鸟。前面是石门,脚下是死地。”王胖挠着头,面露愁容。
“过得去。”
陈九目光越过地面死亡区域,落向十米高巨型石门顶端。
门楣上方,离地八米处,开着一处一米见方的通风口,洞口漆黑幽深,无从判断通向何处。
一套方案瞬息间在脑海成型。
“胖子,飞虎爪。”
王胖立刻会意,解下背后精钢飞虎爪,绳索采用特制凯夫拉纤维,足以承受数吨负重。
他掂量器具,后退数步,手臂全力抡动。
飞虎爪裹挟风声划出弧线,当的一声,三支钢爪牢牢扣死通风口石壁边缘。
王胖用力拉扯数次,确认固定稳妥,朝陈九点头示意。
“我先行过去,到对面接应你们。”
陈九握紧绳索,双脚猛地蹬地腾空。
身形凌空宛若灵猿,荡过下方令人毛骨悚然的线虫区域。摆至最高点时,脚掌重重蹬在石门岩壁,借力再度横移,稳稳落在石门后方安全空地。
依靠同一根绳索,他依次接应林砚与全部装备平安跨越。
最后轮到王胖。他攥紧绳索大喝一声,纵身腾空,重重落在地面,沉闷响声回荡甬道。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有惊无险闯过这片死亡陷阱。
落地之后,陈九下意识回头望向遍布尸骸的区域。
就在这一刻,远超常人的敏锐灵觉捕捉到一缕异样气息。
整片区域尽数被死气、线虫的阴冷邪气填满,唯独一处,飘着一丝微弱如烛火的活人气息,自层层尸骸之下顽强透出。
怎么可能?
陈九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巨震。
视线如同高精度雷达,精准锁定气息源头——一具被重重尸骨掩埋、毫不起眼的骸骨。
干枯骸骨手边,躺着一本撕扯得破烂不堪的深色硬壳笔记本。
当灵觉聚焦笔记本的瞬间,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映入感知。
摊开的尾页,两个以尚未干涸的鲜血书写的字迹,正是那缕气息的来源。
血迹新鲜,仿佛方才落笔。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