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想都没想,拿起对讲机就给国安指挥中心和市局技术科下命令了哈。
三分钟后,两台军规的防爆笔记本电脑就放在八仙桌上打开了。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屏幕上的数据流哗哗的往下刷,跟瀑布似的。
“查出来了,顾队。”一个技术人员擦了下额头的汗,指着屏幕上的一堆代码说,“包裹是四十分钟前投递的,在枫林路那边的街边智能柜,离这里2.3公里。寄件人用的是一次性的虚拟号码,付款呢,用的是什么暗网代币,还洗过好几次,户名叫‘张伟’,身份证也是个死人的。”
顾铭的眉头皱得很紧,声音冷冷的:“去调那个智能柜附近的监控,看看是谁放进去的。”
“他选的地方是监控盲区,”技术人员摇了摇头说,“那个智能柜后面的摄像头,两天前就被人用石头砸坏了,维修工今天下午才接到单子。这说明啊,他对这片地方的监控分布很熟悉。”
线索就这么全断了。
这是一种很专业的反侦察手段,一点痕迹都没给警方留下。
顾铭很生气,一拳头砸在八仙桌上,桌上的茶杯都给震得响了一下。
沈锋没说话。
他拉了一张竹椅子坐下,把那张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放在桌子上,顺手把旁边一个旧台灯也拉了过来。
台灯的灯光黄黄的,还有点刺眼,正好照在照片上。
沈锋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收缩得厉害,感觉像一头猛兽在看猎物的尸体。
“没有用天眼,不代表他没有留下痕迹。”沈锋的手指按在了照片上胡教授的头顶位置,“看这里。”
顾铭马上凑了过去:“你看出什么了?”
“照片的视角,比胡教授的头顶要高一点。”沈锋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冷静,“胡教授身高一米七二,脚下踩着门槛,门槛有十五公分高。拍照的时候呢,胡教授正要进门,身体往前倾了大概八度。”
然后沈锋的手指又从胡教授的头顶划到背景里的屋檐角。
“看檐角上的瓦当。”沈锋的眼神很尖锐,“瓦当的边边是直的,这说明拍照的人用的是200毫米以上的长焦镜头。再看光影,下雨天,门楼下面的影子是往下偏了十二度的。”
顾铭有点吃惊地看着沈锋,没想到他懂这么多。
然而,沈锋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在他的脑子里,一个叫“战术推演系统”的东西已经开始运转了。
好多红色的线在黑色的背景里交叉,延伸。
距离、角度、镜头、比例……这些东西在零点几秒内就组合好了。
“拍照的人不在地上,也不在车里。”沈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当时在老宅斜对面那栋楼的窗户那里。具体的高度嘛,离地大概九点五米,离老宅大门的直线距离,正好是三十五米。”
顾铭一下子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对面那栋楼是以前的厂房改的民居,里面住的人乱七八糟的!”
她也没废话,直接拿起对讲机就说:“技术组!马上查一下老宅斜对面,东溪路14号那栋楼的所有住户资料和电表数据!重点查那些正对着老宅的房间!”
指挥中心的反应很快。
不到两分钟,对讲机里就传来了技术员着急的声音:“顾队!查到了!东溪路14号,三楼302室!窗户正对着老宅大门,没东西挡着!租户是一个月前用假身份证租的!还有……后台显示,302室的电表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用电量一直都在每小时40瓦左右!”
40瓦。
那肯定不是开空调或者用热水器,那是一个监控设备、几个路由器还有无线传输设备一直在用的电量!
对方不光在那里偷拍,还把那里当成了一个临时的观察点!
“走!”
顾铭一挥手,拔出腰上的枪,上了膛,动作很利落。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悄地开出了巷子,警笛都没开,像豹子一样扑向东溪路14号。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冷冷的雨水打在车窗玻璃上,劈啪劈啪的响。
五分钟后,东溪路14号楼下。
几个穿着防弹衣的国安干员跟鬼一样贴着墙根摸上了三楼。
顾铭打了个手势,一个干员拿出工具,过了八秒钟,“咔哒”一声,302室那扇生锈的门就被撬开了一条缝。
“行动!”
顾铭喊了一声,一脚踢开门,好几把带着手电的枪瞬间就把黑漆漆的屋子照亮了。
“不许动!国安!”
但是,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老房子的霉味。
这是个很小的单间,里面东西很少。
一张床,一把破椅子,窗户前有张桌子。
床上连被子都没有,地上干净得吓人,一点吃的渣子都没有,指纹和DNA痕迹也一点都没留下。
对方走之前,用酒精和漂白水把整个屋子都擦了一遍。
干员们马上开始搜查。
沈锋直接走到了窗户前面。
窗户开着,冷风和雨水吹了进来。
从这个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对面沈家老宅的大门、院子,甚至还能看到正堂的灯光。
沈锋弯下腰,探出窗外,看着窗框的边上。
雨水哗哗地冲着窗台,但是在外面的一个角上,沈锋的眼睛停住了。
在手电的强光下,窗框的漆面上,有一道很细的金属划痕。
划痕是半圆形的。
“三脚架的底座。”沈锋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感觉很凉,“对方在这里架了长焦镜头,至少装了三次。划痕很新,就是今天留下的。”
顾铭走了过来,脸色很难看:“他算准了我们会过来,提前走了。”
沈锋没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门角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已经被技术人员检查过了,里面套着的黑袋子是空的,连灰尘都没有。
沈锋走过去,戴上一次性手套,伸手按在垃圾桶的最下面。
他把塑料袋扯开,手指在垃圾桶里面的缝里摸了一圈。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塑料毛刺上。
那儿卡着一小片被捏得很紧的纸屑。
沈锋轻轻地把纸屑拿了出来,弄平。
那是一张便利店小票的角,都快烂了。
纸受潮了,上面的字有点模糊,但在手电的照射下,还能认出几个字:
“……7-Eleven……三香路店……”
“……矿泉水……热压面包……本市交通图(纸质版)……”
“时间:三天前 14:22”
顾铭马上凑过来:“便利店小票?他买了纸质的交通地图?”
“现在人人都用手机导航,买纸质地图只有两种可能。”沈锋把纸屑装进证物袋,眼神很亮,“第一,他很小心,不用任何电子地图;第二,他在地图上做标记。”
沈锋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脑子里,一张以三香路便利店为中心的大地图一下子就打开了!
他感觉太阳穴有点疼,但他的一个叫“战术推演系统”的东西被开到了最大!
三香路便利店、东溪路14号、沈家老宅……
三点成了一条线。
一个厉害的情报人员,不可能只找一个观察点。
他肯定会有好几个备用的点。
而且,他寄了照片来挑衅我们,他的心理是什么?
他不是想逃跑。
他觉得自己是猎手。
他要看我们收到挑衅后的反应,他要看我们的速度,看我的能力!
“他没有走远。”
沈锋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很吓人。
“他寄出包裹后,根本没离开这片地方!他就躲在附近,在一个能看到我们反应,又能随时跑掉的死角里,看着我们!”
顾铭的呼吸都重了:“你能猜到他在哪儿?”
“根据那张小票上的便利店,还有纸质地图的习惯。”沈锋走到窗前,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他需要隐蔽,需要视野,还要方便逃跑……除了这个302室,他只可能选另外两个备用点。”
沈锋转过身,看着顾铭。
“第一个点,是东溪路尽头的旧天桥上那个废弃的监控小屋;第二个点——”
沈锋停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刀子。
“三香路和东溪路交汇处,那家茶馆的二楼包间。”
顾铭想都没想,立刻按通对讲机,眼神像刀一样:“传我命令!三组四组封锁东溪路天桥!五组六组,换便衣,马上监控三香路茶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命令很快就下达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冲刷着这个城市。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沈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那个茶馆的灯火。
“戏演到这儿了,该去会会这个‘观众’了。”沈锋把外套的扣子扣上,把领子拉高,遮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