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信息流疯狂冲刷神魂的煎熬持续了足足数息。
最先挣脱冲击的是林渊。
他牙关紧咬,硬生生压下识海翻涌的剧痛,指尖飞快捏出一道温和的空间波纹,轻轻送入月瑶眉心,帮她阻隔剩余四散的法则碎片。
“稳住心神,不要强行解析所有讯息!”
低沉的呼唤像是一剂定心良药。月瑶浑身剧烈一颤,涣散的瞳孔缓缓重新聚拢,失控翻涌的情绪勉强平复下来。两行泪痕仍旧挂在脸颊,眼底满是悲怆与茫然。
灵汐快步上前扶住月瑶另一侧肩膀,警惕的目光一刻不停扫视四周流淌符文的镜壁,短刃横在身前:“方才那道声音是林前辈?他说自己身化归藏,封印轮转之核?”
清微指尖的银光不断闪烁,飞快梳理方才溢散出来的零星信息,神色愈发凝重:“轮转之核、意识残渣、转生封印……层层线索串在一起,归藏体系的秘密,远比我们预估的更加恐怖。而且前辈特意警示,切勿寻找遗骸,骸骨便是封印根基。一旦触碰,封印松动,后果不堪设想。”
林渊缓缓抬手,收回已经融入银蓝光球的界盘碎片。
光球表面流转的微光微微起伏,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激烈共鸣,仿佛完成一次关键信息交接,重新回归平缓的沉寂旋转。
“爷爷以自身为锁,困住轮转之核,阻拦它完成转生。”林渊声音低沉,鼻尖尚未干涸的血丝格外刺目,“这枚核心诞生的意识残渣没有完整灵智,只会本能记录所有闯入此地的变量。我们方才被它全程观测。”
月瑶闭紧双眼,强压喉咙间的哽咽:“师尊早已预料有人循着碎片踪迹抵达此处,提前留下这段讯息警示我们。‘无’非空,乃万有之始与终焉之隙……这句话,我一时无法参透含义。”
“来不及慢慢参悟。”林渊抬眼望向后方那道早已闭合,只剩淡淡光痕的通道入口,心底骤然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应。
那感应很淡,隔着两层空间夹层,隔着荒原外侧狂暴的清除法则乱流,原本应当彻底隔绝。
可界盘残片轻轻震颤,传递出一种熟悉的排斥感。
有人来了。
不是外面荒原自动运转的清除程序。
是活生生的、带着明确目标的人。
清微敏锐捕捉到林渊神色变化,立刻问道:“怎么了?外面还有异动?”
林渊眉峰紧锁,催动界盘释放一缕纤细的空间感知,顺着闭合的通道缝隙向外延伸。
感知跨越空间屏障,刚刚探出前厅,一股阴冷、熟悉的气息立刻顺着感知纽带反卷而来。
这股气息混杂着灰白荒原的沉寂法则,却又带着独属于某人的阴冷算计,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隔着遥远距离静静窥伺。
灵汐见他沉默不语,不由得绷紧神经:“外面是什么东西?那些灰蟒与巨掌还没有散去?”
“不是清除程序。”林渊缓缓收回探查的意念,眸光冷冽,“是人。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其余三人同时一怔。
“当初在灰白荒原外围丘体,暗中尾随我们,试图抢夺界盘碎片的追踪者。”林渊淡淡开口,“之前被空间断层阻隔,丢失踪迹。现在,他循着我们破开屏障留下的法则痕迹,追到通道洞口了。”
月瑶银色眼眸寒光一闪:“此人一直觊觎虚空界盘,若是让他闯入前厅,知晓轮转之核的秘密,一定会不顾一切尝试破坏封印!”
清微迅速推演局势,指尖飞快测算:“前厅只有这一条进出通道。对方堵在洞口,我们想原路返回荒原,必然正面遭遇。可若是留在此地长久逗留,轮转之核的意识残渣持续记录我们的一切信息,时间越久,变数越大。林前辈叮嘱我们速离此地,不能久留。”
灵汐握紧双刃,战意升腾:“既然躲不开,干脆守在此处!等他穿透屏障进来,我们四人联手,直接将人拿下!”
“没有这么简单。”林渊轻轻摇头,望向不断流转符文的镜面墙壁,“前厅是封印附带的过滤器。外人强行突破通道,会承受符文网络的法则灼烧。但反过来,我们主动出击离开前厅,同样会受到屏障冲击。”
话音未落。
后方那道光痕残存的位置,突然传来持续不断、沉闷的撞击震动。
咚……咚……咚……
震动隔着空间层层传导而来,每一次撞击,都会让闭合通道边缘残存的银蓝光纹剧烈摇晃、不断黯淡。
外面那人,正在持续动用力量强攻那层薄膜屏障!
伴随着撞击,一缕缕阴冷的意念穿透缝隙渗透进来,肆无忌惮地扫过整片前厅,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林渊,我知晓你就在里面。”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跨越空间,清晰传入四人耳中,“交出虚空界盘残片,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轮转秘地的机缘,不该由你一人独占。”
灵汐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真当我们四个人是软柿子?”
林渊没有理会外面的喊话。
他垂眸思索片刻,目光重新投向中央缓慢旋转的银蓝光球。
爷爷留下的警示犹在耳畔,切勿寻骸,速速撤离。
可洞口被堵,前路与退路同时出现危机。
他忽然心中一动。
界盘碎片轻轻发烫,光球表层投射出一缕微弱的空间坐标。
除了进来的通道,这片前厅,竟然还隐藏着第二条隐秘的空间通路!
“不必和他死磕通道。”林渊抬眼看向三人,语速飞快,“此地存在第二条隐秘出口。外面那人一心守着入口,自以为堵死我们所有退路,正好给他演一出空城计。”
清微立刻会意:“你打算绕路离开前厅,甩开追踪者?”
“不止甩开。”林渊唇角浮起一抹冷弧,“他一路穷追不舍,数次暗中偷袭,今日正好借着荒原残存的清除程序,送他一份大礼。”
就在这时,外侧又一次猛烈撞击响起。
闭合已久的通道薄膜,裂开一道纤细的缝隙,那股阴冷气息如同潮水,顺着缝隙汹涌涌入前厅。
洞口之外,那位潜伏已久的追踪者,距离破门而入,只剩下短短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