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亓连背了行李,在院门外等。
阙松正与师父请示,张弛有些意外,他的这群徒儿下山是从来不报备的,遥想当年他和师兄弟们一年半载不回来也是常事,故而从未限制过。
反正他们自有传音符,再不济宗门的保命法宝也不计其数。不用他操心。
可这次阙松一脸严肃地来找他,许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事,于是张老也正了声色。
言毕,阙松推门出来,看见亓连抱着行李从树上跳下来。
“师兄!”亓连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最终牵住了,牵的很紧,十字相扣。
阙松只是想从他的手上接过自己的行李,没想却被制住。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好在大清早山道上没什么人,不然阙松也不可能让亓连就这样下了山。
行经早市街道,阙松落后亓连半步,等着他买东西,目光随意扫过两旁摊位。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格格不入的摊子。
几块黑黢黢的木头,标签上大字"千年雷击木";几坨奇形怪状的石头,号称"万古神兽化石";旁边还横着几把锈迹斑斑的法剑,剑穗都烂没了——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堆在一起,阙松不禁好笑。
别人大早上卖菜,你卖木石法剑,不是捣乱呢嘛。
他移开目光,余光略过。那堆"宝贝"最边角处,有个巴掌大的东西,灰扑扑的,混在一把干枣和几块麦芽糖中间,像是摊主随手拿来凑数的零嘴。
亓连拎着包子递给他,往他目光所及之处望去,状似调侃:“那还能吃吗?”
阙松摇摇头没说话,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亓连走过去拿起一雕工不错的“洪荒灵桃木”剑,挺小巧的,看着还行。
阙松跟过去,不明所以。
摊主看着不像个会做生意的,吐了嘴里的枣核,连头也没抬:“10个灵石,买不起别摸。”
亓连掏出灵石放在摊布上,摊主抬眼看了看,丢过去一小包零嘴,上面大写着“赠”。
随后抓了一把瓜子磕起来,没再说一句话。
阙松看着他俩这一套动作,总觉得这摊主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不对劲,刚想问亓连,就被人手里塞了一把剑,接着那人揽上他肩膀,烧了一张符,二人便消失在摊前。
眼前景象变换,阙松不自觉眯了下眼睛,一缕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使洞内少了些阴冷潮湿。
他动了一步,脚下软绵绵的,他低头查寻,心中不觉惊诧。
这洞里竟是铺满地毯。
他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脚印。
看着那片脏渍,阙松还是施了一个净身诀,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小心些为妙。
也不知亓连现在到哪去了,把他带到这自己却不见了踪影。
话说有仙山不是被封锁了吗?
他之前就猜想亓连有办法回来,却没想到这么容易。
而且山外的封印还没撤,那他这下岂不是被囚在有仙山了。
角落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阙松眉头微动,手指不动声色地搭上腕间的暗器。
几团小东西从角落里滚出来,圆滚滚,灰扑扑的,不正是先前的石头怪吗?
它们滚在他脚边停住,“脑袋”一起一落,再起再落,抵在毯子上,像是在——磕头?
阙松:“……”
他弯腰拎起其中一只,滑溜溜的,差点没抓住。
“带我去找你家主子。”
小石头们一听,忙不迭掉头,超着一个方向滚去,阙松快步跟上。
它们穿过窄巷,拐过几道弯,最后在一道青石阶前停下仰头看他。
阙松抬步踏上。
石阶很长,他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还停下,等待翻越阶梯的“引路石”们。
有风从石阶上方吹下来,凉丝丝的,拨动他额前碎发。
阙松抬眼向上望去,头顶不再是嶙峋的岩顶,而是斜逸的树桠,将天空切割成几块。
天高气爽,景色宜人。
阙松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向前。
绕过一道山弯脚步突然顿住。
一大片金灯花铺在山坡上,血色花瓣密密匝匝,在微风中起伏。
一旁的古树下,一道人影静静地伫立。
那人墨发散在身后,被风撩起几缕,衬得那张脸愈发白了,像纸,像雪,显出一丝冷冽。
玄色金纹袍松松散散地搭在身上,猛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生的病秧子。
可若多看两眼——
又像一把藏在锦缎里的薄刃,叫人不敢轻易搭话。
阙松愣了一下,正巧撞上亓连的视线。
那眼眸带着笑,不似初见时的欲望丛生,也不似做他师弟时的满目期待,只是平静,柔和地注视着他。
勾得阙松移不开视线,他觉得自己中了蛊,不然怎么会如此这般痴迷。
他走了过去,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开口道:“你还挺难找。”
大号的亓连和他一般高,但阙松还是沿用以往交谈的语气。
亓连主动解释道:“没有第一时间招待是我的疏忽,这是赔礼。”他冲那红艳艳的花儿抬了抬下巴,“送给你。”
阙松才又将目光落在漫山花海,中秋夜的那支金灯花至今还在他的院子里,被他随手插在树下,一直活到现在。
“花须为饭露为浆,黑雾玄霜剪薄裳。”
“飞绕金灯来又去,不知能有几多香。”
不知什么时候,一朵金灯出现在亓连手里,递过去。
阙松看着他那一身黑衣,耳尖发热,还是接了过来,却不再看他。只心里暗自懊悔:自己还真是被冲昏了头。
理智将他的从这气氛里拉出来,兀自与亓连拉开了些距离,语气平常:“你带我到这,有什么目的?”
二人交谈间,在阙松未发现的角落,一青衣男子默默地看完了全程,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小号亓连(丘铭山)身高:173
大号(有仙山):180(老人长这么高很不容易了(合十))
阙松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