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光明神主的声音从九天之上坠落,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将我的膝盖钉进诛神台的石缝里。
圣辉如瀑,烧穿了我七重灵脉,血肉焦糊的气味混着神墟特有的星檀香钻进鼻腔。
我没跪。
腿骨在圣辉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膝盖离石台始终悬着三寸。
“叶归墟。”光明神主缓步走下玉阶,白袍曳过七十二重星轨,每一步都有万千小世界在她脚下生灭,“你以凡躯偷渡神墟,窃取创世秘典,其罪当诛。但神主念你修行不易——”
她在我面前停下,神辉凝成的手掌托起我的下巴,“交出无命道体,封你为神墟第七十三位主神。”
我嘴角的血沫沿着她的指缝滴落。
神墟的天穹是倒悬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都是古神陨落后的遗骸,此刻它们正以某种固定的频率闪烁——太规律了,规律得像心跳。
我盯着那颗最亮的“创世星”看了很久,它每十二息闪一次,闪了十二次之后,光明神主就会眨一次眼。
傀儡。
全都是傀儡。
“神主大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您上一次离开神墟天庭,是什么时候?”
光明神主的瞳孔骤缩。
七十二重星轨同时震颤,天庭四角的圣辉灯柱喷涌出滔天火光。
“放肆!”
圣辉凝聚成长枪贯穿我的左肩,将我整个人钉在诛神碑上。
脊椎撞上碑面的瞬间,半生墟玉在胸口发出滚烫的嗡鸣——那是它第一次在我今生觉醒后主动示警。
枪尖搅碎肩胛骨的声音清晰可闻,但我没管。
因为那颗创世星,刚刚提前了一息闪烁。
“三十七万年前。”我舔掉嘴角的血,盯着光明神主的脸,“您最后一次踏出天庭大门,是三十七万年前。神墟三万六千颗主星,每十二息公转一次,您知道吗?您不知道。因为您从未真正掌控过它们。您只是——”
“闭嘴!”光明神主抬手,整座诛神台的圣辉骤然收束成一线,对准我的眉心。
圣辉凝聚的杀意让空间都开始扭曲,我甚至能听见天道法则在她掌心哀鸣的声音。
但与此同时,那颗创世星又提前了——提前了两息。
我笑了。
“您只是天道编好的一段程序。三十七万年来坐在这个位置上重复同一个剧本的——”
“傀儡。”
圣辉一线刺穿我眉心的刹那,我握碎了半生墟玉。
混沌本源从指缝里炸开的瞬间,时间静止了。
倒悬的星河流淌出一层金色涟漪,所有的星辰同时熄灭了半息——半息之后重新亮起,以完全不同的频率。
光明神主的手停在半空,圣辉一线凝固在我眉心前一寸,她脸上的震怒还未褪去,瞳孔里倒映出的画面却已经变了。
那枚被我握碎的墟玉化作齑粉,又从齑粉中重新凝聚成一道人影。
七世前的我。
七世前的残魂从混沌中走来,指尖点在我眉心,一句话都没说。
但我听见了无数记忆崩塌又重组的声音。
七世的,八世的,九世的——碎片像镜子裂开又倒放,每一片都映出一张不同的脸,一段被遗忘的因果。
神墟的真相,天道轮回的阴谋,创世诸神的来历……潮水般的画面灌进颅骨,太阳穴突突跳动,我疼得弯下腰去,却忍不住大笑出声。
是这样。
光明神主终于动了。
她后退一步,星轨在她脚下碎裂,白袍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不可能……九墟轮回尚未重合,你怎可能……觉醒记忆?”
我直起身。
左肩的枪伤在愈合,灵脉在重组,三寸之间的距离在缩短——这一次不是膝盖,是我整个人从诛神碑上走下来的距离。
每走一步,脚下就有尘境,灵境,玄境……所有我曾经踏过的修为境界像台阶一样从虚空中凝实又碎裂。
圣辉落在我身上,不再灼烧,只如雨滴。
“你以为无命道体是你们能抢的东西?”我走到她面前,抬手——她下意识地后退,七十二重星轨同时护主,却被我掌心溢出的墟寂万归气息一口吞噬干净,“你们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从始至终,这个轮回里能真正超脱的就只有一个人——”
“而我,上一世就已经拿到钥匙了。”
光明神主的脸扭曲了。
她终于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明模样,圣辉从她体内疯狂外泄,像一只漏气的皮囊。
“你不该……你不该在这一世觉醒……天道预设的节点是第九次墟合之后……”
“预设?”我笑,“你们天道连自己的程序都被我改了,还在跟我谈预设?”
我伸手探入她胸腔。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团圣辉核心在疯狂旋转。
我捏碎它之前,最后看了她一眼:“回去告诉天道——第八次轮回,我提前醒了。”
圣辉碎片从我指缝间散去,光明神主的身体像沙塔般坍塌。
七十二重星轨彻底失控,整个神墟天庭开始剧烈摇晃,倒悬的星河倾泻而下,亿万星辰陨落如雨。
神墟,顶层,起源之地。
万神跪伏叩拜的是天道傀儡,掌控星辰大道的是轮回程序的奴隶,而我,一个刚从诛神台上走下来的“罪人”,正站在他们碎裂的神座中央。
半生墟玉从混沌中重新凝出,半透明,带着裂纹。
七世残魂的面容还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她对我点了下头,转身化作流光没入墟玉深处。
第八世的记忆还在拼合,混沌本源在经脉里奔涌如江河入海,力量疯涨的感觉让我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我抬起手,掌心墟寂万归的气息缓缓收拢。
三万六千颗陨落的星辰碎片从四面八方倒流回我掌中,重新排列组合,凝成一面镜。
镜子里映出我现在的脸——眉心一点混沌印记未散,肩上的伤已结了层淡淡的墟气痂。
神墟的天在重组,新的星辰正在诞生,这一次,它们按照我的频率跳动。
“天道。”
我对着那面星镜说话,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神墟都在共鸣。
“第八次轮回的守道人换了剧本。你的闭环,我拆定了。”
星镜碎裂,神墟重归寂静。
我踩着一地的神明碎片往外走,神墟出口的虚空之门在等我。
门外是灵墟,门里是真相的一角,而我,刚刚想起自己到底是谁。
准确地说,是叶归墟十世轮回里,最疯的那一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