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盖完印，笔搁下还没来得及蘸墨，门就被撞开了。
林小凡那小子冲进来，脸上没了刚才的得意劲儿，反倒有点发紧：“师姐！赵铁柱带人来了，在演武场外候着，说……说要投效您当体修打手团！”
我没动。
案上那本《修仙界生存指南》还摊着，油墨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晨露气，闻着像新翻的田埂。我指尖敲了敲桌面，木头发出“笃”一声。
“让他进来。”
林小凡愣了下：“可他们有十几个，都光着膀子，扛着石墩子……”
“我说，让他进来。”我重复一遍，语气没抬，也没压。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脆响。
不到半盏茶工夫，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闷响，像是重物落地，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踏得地面微颤。我推开窗，正好瞧见一队人列成两排，从山道上走来。
打头的就是赵铁柱。
这傻大个走在最前头，肩宽背厚，胳膊比常人腿还粗，一身腱子肉鼓着，走起路来像推土机往前拱。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体修，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石锁、铁锤、沙袋，有的干脆扛着整块青石板。
他们走到院门前站定。
赵铁柱上前一步，抱拳，嗓门震天：“师姐！我们研究出新招式了！”
我倚着窗框，看了他一眼：“哦？”
“请您验看！”他一挥手，身后几个体修立刻上前，把带来的家伙什摆开。
只见两人搬来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平放在地。另一个体修脱了上衣，露出精壮胸膛，往石头上一躺，咬牙憋气。
赵铁柱抄起旁边一根碗口粗的铁棍，高高举起，大喝一声：“破！”
铁棍带着风砸下去，“砰”一声巨响，石屑飞溅。
那躺下的体修猛地弹了一下，脸涨成猪肝色，但石头确实裂了。
围观弟子倒抽一口冷气。
赵铁柱不等他们反应，又一挥手，两个体修抬来更大一块石头，叠在裂石上。第三个体修躺上去，赵铁柱再砸。
“砰！”
“砰！”
连续三下，双层石板全碎，底下那人爬起来，晃了两晃，居然还能站稳。
“这还不算完！”赵铁柱吼道，“三人连砸，胸口碎大石2.0！”
话音未落，三个体修并排躺下，身上摞了三层青石。赵铁柱抡起铁棍，运足力气，狠狠砸下。
“轰——！”
尘土飞扬，碎石乱蹦，连我窗台都落了几粒。
等烟尘散了些，只见那三人一个接一个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咧嘴笑。
赵铁柱满脸通红，喘着粗气站到我窗前，眼睛亮得吓人：“师姐，您看，我们能抗揍，也能打人！以后谁敢惹您，我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我没说话。
低头喝了口茶，吹了吹浮沫，才慢悠悠开口：“不错，能抗揍。”
就这么一句。
赵铁柱却像被点了穴道，整个人僵住。随即，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体修大喊：“听见没？师尊说了——‘不错，能抗揍’！这是认可咱们了！”
“哇——！”那群人顿时炸了锅，挥着拳头跳脚欢呼，有人当场把裤子扯下来绑头上，有人抱着石墩子转圈，还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终于是条有用的狗了”。
我坐在屋里，看着这群疯子闹腾，嘴角没动，眼皮却跳了跳。
系统界面在袖子里闪了一下，一行字冒出来：
【跨频道误解达成，剧情修正点数+50】
我啧了一声，关掉提示。
第二天清晨，我照例去主殿批公文，路过演武场时脚步顿了顿。
场子中央立了块新木牌，粗木削的，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武痴联盟**。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以拳证道，唯师姐命是从。”
赵铁柱站在牌子前，正给一群人发红布条。每人一条，系在胳膊上，跟打仗似的。他自己胸前挂了条更宽的，上面用炭笔写着“盟主”二字。
他看见我，立马挺直腰板，大步走来，声音洪亮：“师姐早！我们正式成立了‘武痴联盟’，专为您效力！今日起，合欢宗所有脏活累活、打架斗殴、替死挡刀，全包了！”
我点点头，没多话。
他却不走，反而越说越激动：“不止如此！我们还要打出名堂来！我要让整个九州都知道——谁欺负师姐，就得先过我们这一关！我们要用拳头，打服所有宗门！”
这话一出，身后那群人又开始嗷嗷叫，挥着拳头嚷“打服所有宗门！打服所有宗门！”
有几个外门弟子路过，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扫帚扔了。
我盯着赵铁柱那张热切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傻子，明明是来求收编的，结果自己搞出个帮派来，还立旗号，喊口号，搞得跟起义似的。
可偏偏……我不讨厌。
这些人脑子直，想法简单，不玩心眼，不耍花招。你要他们扛石头，他们就真能把山背回来；你要他们挡刀，他们能趴地上让你踩着过去。
比起那些整天琢磨“怎么讨好师姐”的弯弯绕，这种一根筋反倒让人放心。
我轻轻笑了声，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这傻子……”
赵铁柱听见了，以为我在夸他，脸都红了，赶紧挺胸收腹：“师姐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争气！”
我没接话，转身走了。
身后那群人还在喊口号，声音震得树叶子直抖。赵铁柱领着他们宣誓，说什么“宁死不退”“粉身碎骨也要护师姐周全”，听着像戏台上的忠臣表忠心。
我回到主殿檐下，坐下批公文。
阳光斜照，照在桌角那本《修仙界生存指南》上。封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像只晒太阳的土狗耳朵。
我伸手把它压平，继续写。
“准‘武痴联盟’备案登记，归属外门杂役峰管理，日常活动限于演武场东区，禁止擅自离宗、挑衅外门、聚众喧哗。每月上报训练记录，由四师弟赵铁柱负责提交。”
写完，吹干墨迹，盖印。
刚放下玉玺，眼角余光瞥见演武场那边又有动静。
赵铁柱不知从哪儿找来一面破鼓，咚咚敲着，领着那群人列队跑步，一边跑一边吼：
“一！二！三！四！”
“师姐！最强！我们！最猛！”
“打！打！打！打！”
声音震天响，连主殿屋檐上的瓦片都嗡嗡颤。
我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抿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
远处，赵铁柱跑过拐角，回头朝主殿这边望了一眼，见我坐着，立刻挺直腰板，吼得更响了。
我低头，翻开下一本公文。
笔尖蘸墨，落纸。
“另批灵米五斗，用于‘武痴联盟’每日加餐，由膳房统一发放，不得私吞挪用。”
盖印。
抬头时，正好看见赵铁柱带着队伍从场边跑过。他跑在最前头，红布条在风里飘，像面小旗。
我嘴角又动了动。
这次没笑出声。
但折扇在掌心敲得更轻快了。
阳光挪了个位置，照在我袖口。系统界面一闪而过，没有警报，没有差评，只有静静躺着的一行字：
【当前剧情稳定度：良好】
【可用剧情修正点数：187】
【废稿回收站状态：无异常波动】
我合上控制台。
远处，鼓声还在响。
“打！打！打！打！”
赵铁柱的声音最大，像头蛮牛在叫。
我拿起新一份公文，刚要看，眼角忽然一跳。
演武场西角，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穿的是普通女修服，身形纤细，走路姿势却不太自然，肩膀端着，像是不习惯裙摆。
我没动声色。
低头继续看公文，余光却一直锁着那个方向。
那人躲在兵器架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主殿这边瞧。
我看不清脸。
但那束歪了的发带，和上次在文书房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