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云很厚。陈玄风把摩托车停在第一个地方。他没下车,先从口袋里拿出罗盘看了看。指针晃了几下,指向变电站的墙里面。他松开油门锁,背上工具包,动作很快地翻过矮墙。
墙外有一排水泥桩,是电力公司用来标记路线的。他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根桃木,一尺长,一头削尖了。他在第三根水泥桩右边三寸的地方挖了个小坑,把桃木放进去,再用土盖好。接着他拿出一桶灰色涂料,随便刷了几下,让新土和周围颜色一样。做完这些,他往后退了几步,假装看图纸,其实偷偷看了四周一眼。没人注意他。
第二个点在桥南的通风口上面。那里挂着旧广告布,已经褪色了。他踩着铁梯爬上去,打开工具包,拿出一只铜铃。铃不大,表面发黑,像废铁。他用细钢丝绑住铃舌,固定在通风口的支架上。然后把松掉的广告布重新钉好,正好挡住铜铃下半部分。风来的时候,铃不会响,但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声音靠近,它会先感觉到震动。
他去了城东的写字楼、北区的住宅楼、西街的商场天台。每次都是趁着保安换班的时候,把小镜子卡进避雷针底座的缝里。角度是他算好的。早上九点到十一点,阳光照过来会被镜子反射出一条看不见的光带,横穿整个城市。这光不伤人,但能挡住外面来的邪气落下来。
老城区巷口的石墩他花的时间最长。这里是七个点里最重要的一个。他带了一把小刀和一瓶黑漆。他蹲在石墩边,假装系鞋带,左手挡住别人视线,右手在石头裂缝上快速划线。那些线看起来乱,其实是“镇坤纹”的简化版,能压住地下的杂气。刻完后他用黑漆涂满,又拿砂纸轻轻磨了磨,让新的痕迹和旧的一样。
有个遛狗的大爷路过,看了他一眼。他抬头笑了笑,说:“这石头快裂了,物业得早点修。”
三个点做完,太阳已经升起来。街上人多了,有送孩子上学的,买菜的,骑电动车上班的。他骑车到了市中心,把车停在广场喷泉对面的树荫下。
喷泉底下有块检修盖板,平时是锁着的。他等清洁工拖地经过时,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水泵声音有点怪,你们没接到报修吗?”工人摇头。他就自己走过去,蹲下看盖板螺丝。其实早就松了,应该是昨晚有人来过留下的。他打开盖子,倒了一包朱砂粉进下面的凹槽,再放上一块刻了阵眼的青石片。合上之前,他用手试了试水流方向,确认能带动阵眼转才盖回去。
高层建筑的顶角还要用阳光。他准备了三片三角形的小镜子,每片都贴了薄薄的黄符纸,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反光贴。他又去了一趟写字楼、住宅楼和商场的天台,在保安换班时把镜子塞进避雷针底座的缝里。时间一到,阳光就会连成一条隐形的光带,拦住外来的邪气。
最后一个点是市政观测塔的顶层。这里不让随便进,但他昨天就办好了通行证。电梯升到最高,门一开就是一圈平台。他站在中间,拿出祖传的罗盘。这个罗盘比一般的重,铜壳上有长辈摸出来的磨损。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感受脚下的城市气息。
罗盘指针一开始晃得很厉害,在东南、西北、正南之间来回跳。他知道这是之前的杂气还没稳住。他不动,继续站着,调整呼吸,让心跳和城市的节奏靠近。过了几分钟,指针慢慢停了下来,转向正北。他睁开眼,看了一次,又看一次。确定了,大局已定。
他收好检测仪,把罗盘放进衣服内袋,靠在栏杆上。
楼下街道上,人们匆匆忙忙。早餐摊冒着热气,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开出站。城市和平时一样。只有他知道,那些藏在日常里的东西已经开始起作用了。桃木桩封住了地气出口,铜铃守住了风道入口,朱砂阵顺着水流转动,光带切断了邪气路径。七星连珠,锁龙入渊,局成了。
风忽然变了方向,从东南吹来,带着湿气。他抬头看天,乌云正在聚拢。不是暴雨前的那种黑云,而是灰蒙蒙的一层,像是被人慢慢推过来的。
他把手放在栏杆上,感觉到金属传来一点点震动。远处高楼顶上的信号灯还在闪,节奏和昨晚不一样了,更慢,也更有规律。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到控制室门口,敲了敲门。
值班员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有点惊讶地说:“哟,这么早来巡检?”
陈玄风整理着手里的工具,平静地说:“早点做完,心里踏实,也不怕后面耽误事。”说完,他往楼梯口走。
身后传来对讲机的声音,听不太清。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员低头说话,手按着耳机。他没多问,继续下楼。
摩托车还在原地。他坐上去,没有马上发动。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罗盘,外壳有点热,像被人握了很久。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指针不动,指着北方。
他把罗盘放回口袋,戴上头盔,拧动油门。车轮压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拐出小路时,他抬头看了眼观测塔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