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坐在指挥车里，双手放在腿上，眼睛闭着。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号码页面。手指在拨号键上面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现在打过去不合适。那个人不是随便能找的，也不是说帮忙就帮忙的类型。他得先想清楚怎么说，从哪里开始。
“境外……黑渊门……外法……改地脉。”
这几个词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证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发直，话没说完就倒下了。那样子不像装的，也不像被控制后乱说的。他是真的知道什么，也真的害怕，才敢说出这几个字。
陈玄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他摸了摸左肋下的伤口。那里包着绷带，外面穿着衬衫，走路时还是有点疼，像是里面被人轻轻敲。这伤是前几天行动时留下的，被雨水泡过，一直没好。但他没时间管这个。
他盯着桌上的表看了十秒，指针没动。可他知道，事情不对劲。桥墩下的裂缝不会自己长出铁杆，废弃医院的广播也不会自己通电。有人在动，已经进来了。
他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话：风水是守气运的，是护人的。如果有人要断根、挖脉、毁城运，那就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整座城的人都会遭殃。
他十岁的时候听不懂什么叫毁城运。现在懂了。要是真让人改了地脉，整座城市的气场就会垮。轻的会让人容易生病、脾气暴躁，重的会引起山崩、洪水，连年灾难。这不是害几个人，是要毁掉一座城。
可问题是，他一个人搞不定。
以前遇到事，他都是自己上。查房子、破阵、救人，最多带徒弟来递个工具。他习惯了一个人干，也觉得这种事不能随便交给别人。懂行的人少，信得过的人更少。但这次不一样。黑渊门不是小团伙，是能跨国行动的大势力。他们敢提“改地脉”，说明准备了很久，手里有手段。
陈玄风坐直身体，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桌上的地图。那是张打印的卫星图，标了废弃医院的位置和附近的路。他的目光顺着东南方向移过去，越过河，穿过工业区，落在一片老居民楼和旧厂区交界的地方。那里信号差，监控少，适合藏人。罗盘指向那里，是有原因的。
但他知道，就算他去查，查到了又能怎样？要是真找到阵眼，靠他一个人能封住吗？上次拔七桩，是他带着李阳和张悦一起去的，还差点让张悦被黑影伤到。这次面对的是会“外法”的人，手段肯定更狠。他需要人手，需要配合，也需要退路。
他明白，这次必须找人帮忙。
他脑子里一个个想过可能的人。警察队长靠谱，愿意信他，但上面管得严，调人要审批，等批下来早就晚了。林耀天有能力，能调车调设备，但他只看结果，不懂这里面的危险。苏瑶认识人多，但娱乐圈消息传太快，一不小心就会惊动对方。
还有一些民间的老先生，住在老巷子里，一辈子研究八字罗盘。他们不如他懂得多，但耳朵灵，眼睛亮，守在家门口就是个哨兵。以前他觉得这些人太守旧，不想搭理。现在想想，也许正是这样的人，能在不起眼的地方发现异常。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太孤单了。
不是本事不够，是想得太窄了。守一座城，不能只靠一个风水师跑来跑去。得有人在前面查，有人在后面盯，有人通风报信，有人守住关键点。他可以带头破局，但不能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慢慢翻起来。每看到一个名字，就在心里问自己：能不能信？有没有私心？出事会不会跑？他不急着打电话，只是列名单。一个个划过去，有的删掉，有的留下。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要把这些人拉在一起做事。
外面风小了，警戒线还在，但人少了。救护车早走了，只剩两辆警车守在路口，灯一闪一闪的。现场已经移交，毒烟清了，人救了，案子算办了一半。但在他这里，才刚开始。
他低头看罗盘。指针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明显一点。他没起身，也没拿符纸试。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已经开始行动，可能正在设点，可能已经埋下第一颗钉子。时间不多了。
他把罗盘收进衣服内袋，贴着胸口放好。那里还有点温热，好像它也在等。他坐回去，双手放在腿上，闭上眼，慢慢呼吸。他不是在休息，是在想事。明天一早，他要去见一个人。不是求人帮忙，是谈合作。他要把话说清楚，把底线划明白，把能用的人都聚起来。
但现在，他还不能走。
他得在这儿多坐一会儿，把所有可能都想一遍。谁可靠，谁危险，谁先接触，谁最后碰。他不能再错，也不能赌运气。这一回，输不起。
一辆巡逻车开过，轮子压过水坑，溅起一点水花。他没睁眼，耳朵却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
水落下的时候，他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
一下，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