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很黑,炭火早就灭了。陈玄坐在案前,手放在枪上,耳朵贴着铜管听外面的动静。戊八号方位已经半个时辰没声音了。
他没睡。枪在身边,马在马厩,士兵在营里。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到了子时三刻,亲卫掀开帐篷冲进来,压低声音说:“西南边的废仓起火了!三十多个人骑马往北门去,拿着火把,想烧栅栏。”
陈玄站起来,铠甲发出响声。他没说话,抓起长枪就往外走。
外面风很冷。营地只有北门有点乱。巡哨已经敲锣报警,但陈玄没有让全军集合。他直接去了马厩,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那匹汗血宝马四蹄落地,一声嘶叫划破夜空。它全身红色,像在冒火,毛发在月光下亮亮的。陈玄一夹马肚子,马立刻冲出去,直奔北门。
敌人分两路来。右边十个人冲向栅栏最弱的地方,准备泼火油点火;左边二十多人绕到后面,等着接应逃跑。他们动作很快,明显是早有计划。但他们没想到,守夜的人不是普通人。
陈玄一个人出营,没带一个兵。马跑得飞快,一下就到了右边敌人的后面。他没减速,举起长枪横着一扫。枪风呼啸,三个人连人带马被挑飞,摔进沙地。
敌人乱了。有人喊:“有人来了!”
话还没说完,陈玄已经转过马头,枪尖连出两次。一匹马前腿断了,倒在地上叫;另一个手腕中枪,火把掉在地上。
左边的骑兵看到这情况,马上聚在一起,想列阵反击。有人喊:“围住他,杀了他!”
陈玄冷笑,狠狠一夹马腹。宝马像雷一样冲过去,直接冲进人群中间。他不出杀招,专打马腿和拿武器的手。每一枪都准,速度快。十秒钟不到,七匹马倒地,五个敌人丢了兵器,其他人吓坏了,转身就想逃。
他没追。
宝马站在原地,鼻子喷着白气。陈玄坐在马上,银色铠甲映着月光,冷冷的。长枪斜指着地,“玄”字枪杆上的红缨轻轻动了一下,一滴血从枪尖落下,掉进沙子里。
逃跑的敌人跑了不到一百步,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三声烽火爆炸。火光照亮了北门。接着有传令兵骑马沿着营地跑,大声喊:“主将在巡夜,坏人已逃!各营休息,不准乱动!” 这句话一遍遍传开。亮灯的帐篷一个个熄了,只剩几个角落还有人小声说话。
“那是……什么马?”
“跑得太快,蹄子都不带灰尘。”
“就他一个人,打散了三十个骑兵?”
“不是打散……是碾压。”
远处一个帐篷里,一个裹着毯子的老兵死死盯着北门方向,咬紧牙关。他是昨天不肯参加早训的千夫长之一。旁边的人小声说:“别轻举妄动。”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陈玄还没回营。他停在北门箭楼下,宝马抬头站着,像神兽下凡。亲卫悄悄点燃了三座烽火台,火光照着他全身:铠甲没坏,枪尖没卷,衣服也没脏。
他看向各个营帐,好像能看见每顶帐篷里睁着眼的人。
风吹起来,吹动了枪上的红缨。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暗哨、哨塔、监听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我给过机会。”
说完,他转过马头,慢慢回营。马蹄落地没声音,只有铠甲轻轻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营地安静下来。但这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压抑的静,而是害怕之后的死寂。
陈玄把马拴好,亲手喂了一把好饲料。宝马低头吃着,耳朵动了动。他拍拍马脖子,走向主营门前的高台。
那里已经有亲卫铺好毯子,点起灯。他走上台阶,站定,把枪插在地上。
下面就是整个军营。汉军在中间,匈奴各部在外围,一圈一圈围着。现在,所有帐篷都静着,没人走动,没人说话。连做饭的烟都没有。
他知道,他们在看。
他也知道,他们怕了。
他不说话,就站着。枪尖映着剩下的火光,闪着寒光。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横穿校场,一直延伸到西南的废仓。
那地方现在已经没火了,只剩烧焦的木头和断梁。地上有三个人受伤,正被人悄悄拖走。没人敢大声哭,没人敢问为什么偷袭失败。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个骑红马、拿长枪的人,根本不像普通将军。
像煞神。
陈玄眯着眼看远处的沙丘。那里本该有巡逻的探子,但他知道,今晚不会有外敌来。真正的危险,已经在营里被打垮了。
他没下令追击,也没查俘虏。这一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立威。
现在,威已经立了。那些曾经想着“等他松懈”“等他出征”“等他看不见”的人,今晚以后,不会再等了。因为不敢等。
风又吹起来,吹乱了他的短发。他抬手拨了一下,手指碰到鬓角,有点凉。大战还没结束,但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只要他还站在台上,只要那匹红马还在马厩,只要这杆枪没收起来,就没有人敢动一点念头。
帐篷外,一个亲卫悄悄走过来,低声问:“将军,要回去休息吗?”
陈玄摇头:“再待一会儿。”
亲卫退下了。
他又站了半炷香的时间。确认营地没有异样,灯火全灭,呼吸平稳,才慢慢抬起右脚,走下第一级台阶。
靴子碰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西南角一个帐篷的帘子动了一下,一道目光一闪而收。
陈玄脚步没停,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左手,已经悄悄握住了枪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