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得很大，砸在车上啪啪响。温昭雪坐在驾驶座，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一下一下拧开又盖上。她刚加完班，最后一份协议签完才走，连衣服都没换。
雨刷来回动，可雨太大了，前面什么都看不清。她皱眉，重新打火，车子抖了两下，还是没启动。仪表盘亮起红灯，显示“电路故障”。车停在高架下的路口，前后都没车。
她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打电话给司机，没人接，转去了语音信箱。打救援电话，对方说定位不到位置，至少要等二十分钟。她看着外面模糊的路灯，有点着急。
她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三年前也在这条路爆过胎，那次是白天，她自己换了备胎。可现在是晚上快十二点，下着大雨，路边一个人都没有，连摄像头也没有。
她把钢笔放进副驾的收纳盒，拉了拉安全带。不能慌。她告诉自己。温昭雪从来都不靠别人。但这次，车动不了。
雨越下越大，车窗开始起雾。她用手擦出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雨水溅起的小水花。她想起那支笔是他送的。他那天放下就走了，话不多，动作很快。
她甩掉这个念头。就在这时，远处有车灯照过来。一辆黑色SUV慢慢靠近，停在她车后五米远。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没打伞，直接朝她走来。
她看清了，是霍景深。
他走到副驾车窗边，敲了敲玻璃。她降下车窗，风吹着雨打进来。
“我看到你车出了监控区。”他说，“系统报警。”
她愣住。“你还看我的行车数据？”
“不是每天。”他声音不大，“今天刚好看了。”
她想说这是侵犯隐私，可话没说出口。她现在需要帮助。
他蹲下去，打开引擎盖。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衣服里，西装全湿了。他没管，低头检查线路。
“别下来。”她想下车，被他抬手拦住。
“待着。”他说。
她坐回去，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手指都发白了。她不想欠他什么。可她动不了。
他修了二十分钟，中间没说话，只偶尔说一句：“保险丝烧了。”“继电器进水。”他从后备箱拿工具，手套湿透了，手还是很稳。
她撑伞下车，站到他旁边。雨立刻打湿了她的裙子。他看了她一眼，没让她走，也没说话。
她看着他卷起的袖子，小臂上有一道疤。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在下巴滴成一滴，落进泥里。
“能启动了。”他站起来，抹了把脸，“别开太快，去修理厂。”
她点头，回到车上。车子发动，灯光亮起。她松口气，手还在抖。
她摇下车窗，抬头看他。
“谢谢。”她说。
他站在雨里，头发贴在额头，领带歪了，衬衫湿透，能看到肩膀的轮廓。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下次别走这条路。”他说，“晚上修路。”
她嗯了一声。
“走吧。”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动。脚还踩着刹车。她看着他，问：“你不走吗？”
他停了两秒，说：“你每周三都加班到这时候。路线一样。”
她心里一震。
不是巧合。是他知道她会走这条路。
她张嘴，说不出话。天开始亮，雨小了。她启动车子，往前开了一米，又停下，摇下车窗。
“你呢？”她问。
他站着没动。
“等你走了。”他说。
她愣住。
“我看着你走。”他语气很平常，像在说天气。
她喉咙发紧，心里沉沉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点头，挂挡，轻踩油门。车子慢慢开走。
后视镜里，他一直站着，没动。身影越来越模糊。
她开了五十米，回头看。他还站在那儿。
她再开一百米，又看。他还在。
直到第三个弯道，他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黑色SUV亮灯，调头，没跟上来。
她松开方向盘，发现手心全是汗。
车里安静。空调吹着暖风，衣服慢慢干了。她把副驾盒里的钢笔摆正。
前面路亮了。她看时间：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
车子上主路，路上车很少。她打开音乐，放昨晚没听完的老歌。声音不大，刚好盖住心跳。
她想起他蹲在车底的样子。雨水滴在工具上，他不擦脸，也不抱怨。就像这车必须修好一样。
她想起他送笔时说的话：“你说签字笔漏墨。”
原来他记得。
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听了进去。
她把车窗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手摸着方向盘边缘。
前面绿灯亮了。
她踩油门。
车子向前。后视镜里，城市一点点醒来。那个站在雨里的人，一直留在她眼角的余光里。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这一夜不一样了。
比如，那支笔不再只是礼物。
它成了证明。
证明有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在看她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