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刚结束,姜晚晴还坐在原位没动。她手里紧紧抓着奖杯,感觉沉甸甸的。她的手之前一直在抖,现在不抖了,但有点凉,可能是空调吹的。
林晓一把抽走她手里捏成一团的纸巾,“颁奖都完了你还拿着这个?要不要我给你拿瓶镇定剂?”
姜晚晴撇了撇嘴,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周逸凡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倒了四杯香槟。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敬我们,”他说,“我们挺过来了。”
李姐笑了下:“说得像打仗回来一样。”
“本来就是。”林晓接过杯子,“上个月我做梦都在剪片子,梦到一半发现所有素材都没了。我吓醒的时候,手还在键盘上按F12——就是保存那个键。”
“我知道,”姜晚晴喝了一口酒,“你每次崩溃前都要多按三下。”
“靠,”林晓指着她,“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凌晨三点给我发‘救救我’三个字,还带个哭脸表情包。”周逸凡插话,“我当时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那是我最惨的一夜!”林晓拍桌子,“七个小时剪的东西全被删了,我哭得妆都花了!但我告诉你,”她看着姜晚晴,“我边哭边把原始文件备份了。我说谁敢动我的片子,我就让它从硬盘里爬出来。”
姜晚晴没说话,只是举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我也说一个最想重来的。”周逸凡突然开口,“第一次录综艺那天,我穿了件花衬衫,板着脸进去,像个坏人。”
“你本来就是。”姜晚晴冷笑。
“对,所以我才后悔。”他看着她,“如果我没那么装,你就不会当众骂我,视频也不会火。我就不会去看你的微博,更不会发现你转发的全是帮群演员讨工钱的事。”
林晓笑了一声:“原来你是被她这个公益人设打动的。”
“我是被她烦死的。”周逸凡笑,“但她烦得真实。她说的话难听,做的事却硬气。那天你在后台骂导演造假,说我这种偶像就是工业糖精,我很不服。结果第二天我看见你蹲在角落啃冷包子,就为了省钱给临时演员补差旅。”
姜晚晴一愣,“你看见了?”
她当时没跟任何人说。
李姐抬头问:“我也说一个‘又想重来又庆幸没重来’的。”她顿了顿,“三年前,公司让我劝你接那个代言——就是那个有问题的品牌。我说‘接了吧,五百万呢’,你直接撕了合同,说‘我不挣黑心钱’。”
“我记得。”姜晚晴挑眉,“你那时候脸色比这香槟还白。”
“我是真急。”李姐摇头,“那时候我觉得你不识好歹。可后来你被封杀,通告全撤,连健身房卡都被注销时,我才明白——你不是不懂规则,你是不想跟着烂规则走。”
她举起杯子,“所以我只后悔没早两年认识你。不然我能少干几件恶心事。”
四只杯子又碰在一起,声音比刚才响。
姜晚晴放下杯子,手指摸了摸杯壁上的水珠。“我们现在拿奖了,热搜上了,官媒也报道了,看起来是赢了。”她抬起头,眼神很认真,“可这圈子还是老样子。资本不会因为我们拿个奖就变,流量还是能压过内容。明天照样有人靠黑红出名。”
没人说话,她继续说:“我不想只做一个例外。我想让下一个敢说话的人,不用再撞得头破血流才有人听见。”
“那就别让他们一个人扛。”周逸凡伸手,把手放在她手上,“我们四个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可能。下次谁想压人,得先问我们答不答应。”
林晓马上说:“开机第一天我就去,睡片场折叠床都行。”
“我负责扛雷。”李姐笑着说,“只要你们敢拍,我就敢把通稿甩到对方脸上。”
姜晚晴看着他们,终于笑了。这次不是浅笑,是眼睛都弯起来的那种笑。
“那说好了。”她说,“下一部片子,咱们还这么疯。”
“必须疯。”林晓举杯,“不然对不起我这双帆布鞋配西装裙的穿搭。”
“说到这个,”周逸凡从包里拿出一条旧领带,“典礼上戴的,特意留下的。你说过,穿得再正式,也要留点自己的味道。”
姜晚晴看着那条皱巴巴的领带,伸手接过,系在手腕上。“挺好,以后当幸运绳用。”
“你现在是制片人又是导演,”李姐问,“下部戏想拍什么?”
“城中村改造。”姜晚晴说,“主角是个女社工,带着老人小孩对抗拆迁队。预算我们自己凑,演员从居民里选。”
“钱呢?”林晓皱眉。
“众筹加我们仨出。”她看向周逸凡,“你要是不肯我就曝光你咬笔杆的习惯。”
“我早就戒了。”他一本正经。
“上周你还把我签字笔咬出牙印。”姜晚晴冷笑。
“那是压力大。”
“你现在压力更大。”林晓补了一句,“因为你马上又要跟她去片场吃盒饭了。”
“盒饭也比那些工业餐好吃。”周逸凡耸肩,“至少吃完不会怀疑人生。”
李姐笑得差点呛住,“你们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互怼?外面人看了还以为是‘顶流影后甜蜜同框’。”
姜晚晴翻白眼,“他才不是什么影后搭档。他是男主狗托。”
“我是狗托,你就是疯批制片。”周逸凡回嘴,“没有我你能找到群演?”
“我能。”她挑眉,“上次是谁被大妈当成骗子赶出来的?”
“那是误会!”
“你穿黑风衣戴墨镜半夜敲门,人家报警很正常吧?”
“……我那是造型需要。”
“你需要的是演技培训班。”林晓直接总结。
几个人笑成一团,连服务生都多看了两眼。
灯光很暖,照在每个人脸上。
姜晚晴喝完最后一口香槟,把杯子轻轻放桌上。
“我们走过来了。”她说,“也能继续走下去。”
“必须走下去。”林晓握拳,“不然之前吃的苦都白费了。”
“而且,”周逸凡看着她,声音很轻,“我还没看够你穿着帆布鞋,在片场喊‘再来一条’的样子。”
“你会看腻的。”她说。
“不会。”他摇头,“只会越来越喜欢。”
李姐站起来,“我去续酒,你们聊。”
她走了,背影带着笑。
剩下三个人坐在桌边,谁也没动。
杯子里剩下的酒晃着光,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