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半空,那名神秘儒衫中年人僵立原地,胸口撕裂神魂的剧痛依旧隐隐翻涌。
他死死盯着昏迷垂落的陈小漫,眼底布满极致的惊疑与忌惮,心中百般推演,却始终参不透这少女身上的无解禁忌。
就在他心神震颤、进退两难之际!
浩瀚苍穹骤然洞开!
一道古老、苍茫、贯穿万古岁月的威严雷声,轰然炸落尘寰!
响彻整片天地,震得花海灵浪翻涌,风云倒卷!
“数万载光阴流转,你执念依旧,贪念不灭!”
“屡犯尘寰,强夺法宝器灵,真要逼得吾亲自出手,彻底覆灭你吗?!”
声音未落,天地威压轰然镇落!
中年儒衫男子身躯剧震,胸口剧痛瞬间加剧,面色煞白如纸。
他抬头望向无尽高空,眼底充斥着不甘、执拗与一丝深入骨髓的畏惧,沙哑低吼。
“你是你,我是我!”
“我从不属于你,万古以来,皆是如此!!”
纵使心有不甘,可那来自岁月尽头的恐怖镇压,让他再无半分逗留之心。
他咬牙抬手,将刚刚夺来的无双紫玉轮与缚妖索随手掷掉。
两件至宝灵光一闪,悬浮半空,静静回到陈天啸手中。
下一秒,漫天黑风骤然席卷收拢,中年儒衫男子身形化作一缕残风虚影,彻底破空遁走,消失于天地之间,再无踪迹!
禁锢天地的定身之力瞬间消散!
清月、红绫身躯一松,束缚彻底解开!
二女无暇调息恢复,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掠至陈小漫身前,神色慌张至极。
“小漫!小漫你醒醒!别吓我们!”
一旁的小灿悬浮半空,胖乎乎的小脸挂满晶莹泪珠,一双大眼睛通红水雾弥漫,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委屈又惶恐地盯着昏迷不醒的陈小漫,稚嫩的呜咽声细碎响起。
陈天啸连忙搀扶着心神慌乱、身形不稳的吴倩快步上前。
吴倩俯身一把将昏迷的陈小漫紧紧抱入怀中,温热的泪水瞬间决堤,崩溃痛哭,声声嘶哑。
“漫儿!我的女儿!你醒醒啊!别吓娘亲!醒来好不好!”
花海之间,哭声凄切,满心绝望。
就在众人陷入极致悲痛之际,虚空之上,那道威严古老的声音再度温柔响起。
“无妨,些许窒息昏沉,并无性命之忧,无需哭哭啼啼。”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
只见云海徐徐分开,一名白发苍苍、面容慈祥、仙骨卓然的老者,踏云缓步而来。
老者一身素白道袍,周身无璀璨灵光、无浩瀚威压,却自带万古岁月沉淀的厚重道韵,看似平平无奇,却让整片天地的灵气、道则尽数俯首臣服。
老者落地,目光落在陈天啸身上,上下反复打量,眼神深邃悠远,仿佛看穿万古尘缘。
“你便是陈天啸?”
陈天啸压下心中慌乱与悲痛,连忙拱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晚辈正是陈天啸!前辈,我女儿她……”
“无事。”白发老者轻轻摆手,语气淡然温和。
“你这闺女,与吾有天大机缘。”
他目光落在吴倩怀中安然昏睡的陈小漫身上,眼底带着难掩的期许。
“可否让她拜入吾门下,随我修行?”
陈天啸身躯一震,满脸震惊,一时之间彻底失神。
“这……”
见他迟疑,老者温和一笑,耐心解释。
“你无需多虑,本座并非恶人,更不会拘着她与世隔绝、深山苦修。”
“入我门下,她日日皆可归家,陪伴父母,不受半分束缚,如何?”
一旁的清月连忙压下心中悲痛,恭敬拱手。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冒昧,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白发老者眸光轻转,淡淡道出四字。
“霜月瑶琴。”
话音落,他目光落至红绫身上,微微轻叹,似看透万古过往。
“你便是赤凰锁心勾所化灵体。你二人本源盖世,奈何如今修为折损大半,着实可惜,可惜。”
一语道破根源!
清月、红绫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她们自苏醒以来,本源身份万古隐秘,从未有人能够看穿!眼前老者,竟一眼勘破她们的真身来历!
陈天啸瞬间心生极致警觉,上前半步护住清月、红绫,沉声开口。
“前辈怕是认错人了。”
白发老者淡然失笑,风轻云淡。
“女娲那丫头心思缜密,特意为你布下周身禁忌遮掩,可瞒得住诸天圣人,瞒不住吾。”
“你体内沉睡的兽皇神逆,吾亦看得一清二楚。”
“你若是不信,大可唤醒神逆一问。”
“再不济,你身体中那道女娲商城灵体小娲,亦可让她出来答话。”
轰!
陈天啸脑海轰然炸响!
心底只剩无尽惊骇!
女娲设下的禁忌、体内沉睡的兽皇神逆、就连女娲商城的小娲,尽数被这陌生老者一眼看穿!
他心中疯狂暗道:这人到底是谁?!连天道都未必能窥探的隐秘,他全然知晓!难道他便是天道本源?!
“不用瞎猜。”老者含笑摇头,仿佛能直接洞悉他所有心念。
“吾并非天道。速速问话,吾求贤若渴,不愿错失这一枚绝世璞玉。”
陈天啸背脊发凉,浑身汗毛倒竖。
对方竟然能直接读取他的心思!
不敢再有半分迟疑,他立刻心神沉入识海,急声呼唤。
「小娲!快出来!这前辈到底是谁?我女儿拜他为师到底安不安全?你千万如实告知,不许骗我!」
许久寂静过后,空间微微颤动。
小娲娇小的身形缓缓浮现,往日灵动活泼的模样全然不见。
此刻的她,身躯微微颤抖,小脸惨白,一双眼眸盛满极致的敬畏与惶恐,死死盯着身前的白发老者,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陈天啸心头一紧。
“小娲!你怎么了?他到底是谁?我女儿能不能拜他为师?”
小娲深吸一口气,良久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
“我……我不能说出他的身份。”
“但是宿主,你信我!”
“你女儿能拜他为师,是万古难求、九世难修的无上福缘!绝对安全,万无一失!”
陈天啸依旧紧绷心神,不敢轻信。
“你别骗我!那是我女儿,我赌不起!”
小娲急得眼眶发红,当即立誓。
“我以女娲娘娘圣名起誓!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你速速答应!错过今日,再无此等机缘!”
看着小娲前所未有的郑重惶恐,陈天啸心中剧烈挣扎,反复做着思想博弈。
他抬眼看向白发老者,沉声确认最后一遍。
“前辈,您所言当真?我女儿拜您为师,每日都可以回家?”
白发老者抚须轻笑,从容淡然。
“自然当真。”
你当吾像那些平庸的师傅,一教要交好多年吗!
“初入师门一月,日日归家。一月之后必学有大成,什么时候来吾处,全凭她心意。”
“那……我总得知道前辈来历。”陈天啸依旧不肯松口。
“时机未到,暂且不能告知。”白发老者笑意温和,却不容置喙。
“那,吾便当你应允了。”
话音未落,不等陈天啸再度开口。
一股温润柔和、毫无伤害的磅礴力量骤然笼罩陈小漫与小灿!
白光一卷,两道小小的身影瞬间凌空而起,伴着流光隐入虚空,转瞬消失在茫茫花海深处!
“小漫——!!”
陈天啸瞳孔骤缩,撕心裂肺的狂喊响彻山谷!
吴倩更是心神崩碎,接连两声悲痛呼唤,气血翻涌,眼前一黑,身躯一软,直接当场晕厥过去!
清月、红绫双拳死死攥紧,指尖深陷掌心,眼底满是无力的恨意。
恨!
恨自己修为低微,恨自己实力不足!
明明近在咫尺,却护不住小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走!
陈天啸强压下心口撕裂般的剧痛,连忙取出一枚温润清心丹,小心翼翼送入吴倩口中。
丹药入体,灵气化开,片刻之后,吴倩才缓缓苏醒。
刚一睁眼,想起女儿被带走的画面,她瞬间再度崩溃,泪水汹涌而出,失声痛哭。
陈天啸心口绞痛万分,百般慌乱,却根本无从安抚,只能蹲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焦灼与无力。
红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酸涩,连忙开口提醒。
“陈哥!快唤醒神逆前辈!问问究竟!”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天啸立刻凝神静心,全力沟通识海深处沉睡的兽皇神逆!
反复呼唤许久,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
“别喊了,别哭了。全程始末,本皇尽数知晓。”
陈天啸急忙在心底急问:「神逆前辈!那白发老者到底是谁?我女儿会不会有危险?!」
兽皇神逆淡淡轻笑,语气满是艳羡。
“危险?你简直想多了。”
“你女儿这一波,是踏破天道桎梏的无上福缘,是你陈家九世轮回都修不来的天大造化。”
“放心,他既许诺日日可归,便绝对不会食言。”
“好了,无事便勿扰本皇,本皇继续闭关。”
说完,声音彻底沉寂,再无回应。
任凭陈天啸如何焦急呼唤,都再也唤不醒半分神识。
陈天啸一脸茫然苦涩,转头看向身旁担忧注视着他的清月、红绫,无奈苦笑。
“又闭关了。但他说……漫儿绝对安全,是天大机缘,而且保证每日都能回来。”
清月轻声劝慰。
“神逆前辈何等存在,根本无需哄骗你。小娲姑娘更是以女娲娘娘圣名立誓,二者皆言无事,便定然无恙。”
“我们先回漫天书院静心等候,说不定今晚,小漫就平安归来了。”
陈天啸缓缓扶起虚弱落泪的吴倩,望着花海深处空空荡荡、再无女儿身影的虚空,喉咙酸涩沙哑,低声喃喃期盼。
“好……我们回家。”
“小漫,我的乖女儿……今晚一定要回家啊。”
花海风起,余香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