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电梯门还开着。
门内的灯光从开口处平铺出来,沿着地砖延伸到他脚前三步远的地方。林苟站在走廊的中段,手还插在口袋里,指腹隔着布料压在信封的折痕上。模拟器的面板还亮着,那行字没有消失——“你还要继续吗?”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没有走过去。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在走廊里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清晰:“继续什么?”
面板上的字变了。“你反向操作的次数已经超过阈值。你的时间线已不可回溯。”新的字浮在原来的位置,笔画跟之前一样细,颜色没有变化,没有闪烁,就是安静地展示在那里的状态。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三秒,他感觉那句话里的几个词像是一件他早就知道但从来没有正式听人提起的事。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后背贴着墙壁的瓷砖滑过的触感传递到他的脊柱,他坐在了地面上。瓷砖是凉的,隔着裤子的布料能感觉到那种凉意慢慢浸过来。“不可回溯是什么意思?”他问。
面板上新的一行字:“意思是你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时间线了。你现在活在一条被修改过三十七次的平行线上。”
他停住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摊开在膝盖上方,像是想要接住什么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他问:“三十七次?”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他以为那个数字有误,像是一个人有准备听到的答案和实际听到的答案之间出现了他无法对齐的偏差。面板上浮出下一行字:“每一次反向操作,我都在重写你的过去。你数的是你记得的那几次。你不记得的那几次,也在。”
林苟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展开来又看了一眼。“停下来”三个字的位置,纸面已经被他的拇指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他把信合上,没有收回去,还握在手里。他问:“三十七次。我自己数过,最多十几次。”他没有在质问,只是想要一个他能听懂的答案。面板最后一行字浮出来:“你现在唯一能确认的事情是——你今天出门,是先迈了哪只脚?”
他的视线从面板上移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鞋。它们是并排的,左脚黑色,右脚黑色,鞋带的系法一样,两只鞋尖对着走廊尽头的方向。他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一个人在等着某个单词从喉咙里出来,但那个词没有来。他看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很久。走廊尽头那扇电梯门还开着,光还铺在瓷砖上,但没有人走进去,也没有人走出来。他看着自己脚上的那两双黑色的鞋,它们安静地并排站在地上,不知道先迈哪只脚才能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