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己醒的。
没有闹钟，没有群消息炸醒我。就是窗帘缝里的光照到脸上，然后我就睁眼了。
手机屏幕亮了，昨晚发的那条视频，过了一夜，播放量到了快十万。评论区一千多条，大部分是正常互动。我翻了翻，没有新冒出来的骂战。那些原本让我失眠的"觉醒者滚出去""不人不鬼"之类的词，像是被昨晚那杯咖啡的蒸汽冲淡了，沉在评论区最底下，没人再顶。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那张折好的通知纸。
"异能者应急响应志愿队招募通知。"
纸边缘有点卷，是周六在培训中心大厅拿的。当时李老师塞给我一叠，说"有想法的自己留一张"。我拿了一张，折了四折，塞进裤兜里，回家路上摸了好几次那个硬邦邦的棱角。
现在它平平整整地躺在床头柜上，像个等着我签字的契约。
我拿起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招募对象：已完成异能登记、年满18周岁、身体健康的觉醒者。
服务内容：协助处理异能相关突发事件、参与社区宣传普及、配合专业队伍现场疏导。
服务原则：不冒进、不逞能、不单独行动、服从统一指挥。
培训安排：入队前集中培训20学时，含模拟实操、法规学习、心理建设。
保障措施：服务期间购买意外险，提供必要防护装备，建立荣誉档案。
最下面一行小字：报名地点——市异能培训中心综合楼302办公室（李老师）。
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坐起来，把通知折好放进口袋里，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我眼底有点青，但精神不错。刷牙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练了两遍笑容——嘴角上扬三十度，露八颗牙，显得真诚又不油滑。这是做视频前必练的功课，陈敏教的："观众买的是人设，人设的核心是信任感。"
漱口水吐进洗手池，泡沫顺着下水口咕噜咕噜钻下去。
我突然想起林娜昨晚发的那条微信："今天的视频，我挺高兴的。"
我回的："我也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但我在那两个字上盯了整整三分钟，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吃完早饭——昨晚剩的米饭炒了个蛋炒饭，葱花切得细碎，蛋黄裹着米粒，香气扑鼻——我换了件干净的卫衣，把那张通知纸从裤兜里摸出来，确认还在，这才出门。
周一的培训中心比周末安静。
大厅里只有前台一个值班的小姑娘在低头刷手机，看到我进来抬头问了一句："找李老师？"
"嗯。"
"他在办公室。"
我穿过走廊，走到李老师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正在看电脑屏幕，旁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茶叶沉在底部，水色清澈得像没泡过。
我敲了敲门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周一怎么来了？不用上班？"
"我是自由职业。"我在门口站着，"周六跟您说的那个事——"
"志愿队？"
"嗯。"
他放下鼠标，靠回椅背："想好了？"
"想好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着我，沉默了两三秒。办公室里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不知名鸟儿断断续续的叫声。
"你想好了再来找我，还是来了才想好的？"
我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他说，"前者是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来找我是走流程。后者是你还没想好，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拿主意。"
我站在门口，想了想。
"前者。"我说。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表格，放在桌面上。
"那就填吧。"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表格。
表格不复杂。姓名、年龄、联系方式、异能登记编号、能力类型、可参与时间段。最下面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本人确认以上信息真实有效，并自愿加入异能者应急响应志愿队。本人理解参与志愿服务可能面临的风险，并承诺在服务过程中服从统一指挥调度。"
签字栏下面是一条横线。
我拿起笔，一项一项填。
填到能力类型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我的能力到底算什么？
环境适应？能量吸收？能量反制？感知？金色光丝？掌心发光？
上周李老师测评的时候说我是"进化型"，但进化型下面还能细分。我在那一栏笔尖悬空了十几秒，最后写了："综合型（进化类）。"
填完所有项目，我翻到最下面，在签字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
沈原。
笔画不算好看，但工整，每一笔都按在横线中间。
我把表格推回给李老师。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信息，然后把表格收进了抽屉里。
"好了。"
"就这样？"
"就这样。"他说，"接下来会有统一的培训通知。到时候会联系你。"
"培训？"
"你以为填了表就直接上岗？"他看了我一眼，"基本的应急流程、沟通技巧、安全规范——都要学。"
"哦。"
"而且——"他顿了一下，"你的能力虽然进步很大，但实战经验是零。培训里会有模拟演练，到时候你就知道自己的水平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我："怎么？怕了？"
"不是怕。"我说，"是突然觉得——报名只是最简单的一步。"
李老师难得地笑了一下："你明白就好。"
我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李老师，您觉得——我现在这个决定，是对的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
"志愿队的任务不是去打架。"他说，"是让已经乱起来的事情，不至于更乱。"
"如果在现场真的遇到了危险呢？"
"那就靠你平时练的东西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屏幕："门带上。"
我走出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回家的路上，我拿出手机，想给林娜发条消息告诉她我已经报名了。
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我只发了四个字："我报名了。"
她没有立刻回。
我走了一段路，手机震了。
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知道了。"
我看着这两个字，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期待了很久的烟花炸开后，只剩下一地灰黑的纸屑。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今晚还来喝汤吗？我买多了排骨。"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条消息。
笑了。
然后我回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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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