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凡去了丹房。
丹房在杂役堂和药田之间那排灰砖房子里，门口堆着几捆待晒的药材。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吴执事正坐在门槛上喝茶，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白瓷碗，眼睛半眯着，像是刚睡醒。
陈凡在他旁边蹲下来，叫了一声“吴执事”。
吴执事没睁眼，喝了一口茶，过了好几息才开口：“搬到外门了？”
“搬了。”
“院子有桂花树的那间？”
“有。”
吴执事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陈凡没急着说话，也蹲在门槛边上，看着药田方向几个杂役在弯腰除草。
过了一会儿，吴执事把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茶渍：“来找我借炉子？”
“想租。”陈凡说，“我知道丹房的炉子不是白用的。
功勋或者灵币，您说个数。”
吴执事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跟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不冷不热，但带着一层薄薄的打量。
“升了外门就学会讲规矩了？”
“以前不讲是我不懂。
现在懂了。”
吴执事没接这句话，站起来转身进了丹房。
陈凡跟进去，屋子里一股药味，混着炭火和灰尘的气息。
靠墙的架子上码着几排药材，角落里的丹炉还带着昨晚用过的余温。
吴执事走到柜台后面，翻出一个旧本子，翻了翻，然后抬头说：“丹房的炉子本来不给外门弟子用的。
杂役可以用——反正干的是杂活。
外门弟子有外门弟子的路子，不该来占丹房的便宜。”
陈凡心里沉了一下，但没说话。
“不过你不一样。”吴执事把本子合上，“你的底子是杂役堂打下来的，不是外门直接塞进来的。
用可以，但不白用——每天两个时辰，租金一块灵币一个月。
功勋也行，一百功勋抵一块灵币。”
陈凡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块灵币一百购物币，一百功勋。
他现在功勋值只有两点，灵币也还没发。
但他没犹豫，点了头。
“行。”
吴执事把本子丢回柜台，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旧钥匙，扔给陈凡：“东边那间小炉房，以前放杂物的，你自己收拾。
炉子是老式的，比你之前用的那个大一号，火口要适应几天。
药材自己买，丹房不赊账。”
陈凡接住钥匙，说了一声谢。
吴执事已经坐回门槛上了，端起了那个缺了口的白瓷碗。
陈凡走到东边的小炉房，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才把锁拧开。
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屋子不大，大概两步宽三步深，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和两个破麻袋。
中间立着一座丹炉，铁青色，比他在杂役堂用的那个大了一圈，炉壁上落满了灰，但炉体本身完好，没有裂缝。
他花了半个时辰把屋子收拾出来——干草抱出去，麻袋叠好放角落，用扫帚把蜘蛛网和灰扫干净。
又从井里打了水，把炉子外面的灰擦了一遍。
收拾完，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
炉子可以用。
地方小了点，但一个人炼丹够了。
他锁好门，往坊市走去——买药材。
坊市的药材摊位他昨天已经摸过一遍了。
做回气丸需要三味主药——回气草、青灵叶、一点妖兽血做引子。
他在坊市转了一圈，问了三家的价格，最后在一个面相老实的摊主那里买了一批：
回气草二十株，五铜板一株，花了一百铜板。
青灵叶一小包，三十铜板。
妖兽血一小瓶，五十铜板。
总共一百八十铜板，够炼七八炉的量。
陈凡把东西装进布袋里，往回走。
走了几步，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
“哎，你是那个——考核第一的那个？”
陈凡转过头。
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站在几步外，脸有点圆，眯着眼看他，表情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陈凡没接话。
圆脸弟子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布袋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听说你靠卖回气丸过活的？
杂役堂那边传的。
炼丹的？”
陈凡看着他的表情，点了下头。
“那你回头看看坊市东头那个丹药摊，”圆脸弟子往那个方向努了努嘴，“那个摊主也卖回气丸，他是外门一个管事的亲戚。
你要是打算在外门抢他的生意——你自己掂量。”
说完这句话，圆脸弟子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陈凡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回头往坊市东头看了一眼——那边确实有个丹药摊，摆的瓷瓶比他昨天看到的任何一家都多。
摊主是个炼气四层的瘦高个，正拿着一颗丹药对着光看，表情专注。
陈凡把目光收回来，没有绕路，直接回了小炉房。
他把药材放在桌上，把丹炉的炭火升起来。
圆脸弟子的话他没忘，但他也没打算因为这层关系就停手。
他租了炉子，买了药材，明天就要开始炼丹。
生意做不做、做多大，不是靠别人一句话定的。
他试了一下新炉子的火口，发现火力比老炉子猛了一截。
第一次点火没控好，炉温窜得太高，一炉药材烧过了头，废了。
他看着炉底那层焦黑的东西，沉默了几息，然后把残渣倒掉，重新升火。
第二炉，他压着火，慢慢试。
火口稳下来之后，药液在炉底咕嘟咕嘟地翻滚，颜色从浑浊转到清亮。
他在关键时候把青灵叶汁倒了进去，然后收火、凝丹。
开炉的时候，三颗回气丸躺在炉底，成色七成——跟他之前在杂役堂炼出来的差不多。
他伸手拿起一颗，捏了捏，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不算完美，但能卖。
他把三颗回气丸装进瓷瓶里，在瓶身上贴了一张纸条，写了两个字：回气丸。
第三炉，他没休息，直接续上了。
这一炉他调整了火力曲线——在药液融合阶段压低了半线火，让青灵叶的药性多浸了一会儿。
开炉的时候，四颗回气丸里有三颗七成，第四颗接近七成半。
陈凡把那颗接近七成半的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看了看。
他想起吴执事说的那些话——控火不是死按一个温度，是根据药液的状态不断微调。
刚才压低那半线火，就是微调的结果。
他把那颗丹药放好，然后洗了手，把三炉的成品归到一起——第一天，七颗回气丸，其中六颗七成，一颗接近七成半。
成本不到八十铜板。
按四百一颗算，价值两千八百铜板。
天黑的时候，他锁好小炉房的门，把瓷瓶揣在怀里，回了东七巷。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暮色里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蹲在水缸边洗了把手上的药渍，然后进屋，把瓷瓶放在桌上，看着那六颗七成的回气丸发了一会儿呆。
明天开始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