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凡拿着旧杂物令牌换了新的外门令牌。
外门管事处在对外门区域的入口处，一栋灰砖青瓦的两层小楼，门口排着七八个人。
管事的杂役接过他的旧令牌，在册子上勾了一笔，递给他一个新包袱——里面是两套外门制服、一把外门制式短剑、和新宿舍的钥匙。
“东七巷，第三间。”管事头也没抬，语气跟食堂打饭的阿姨一样平淡，“制服不合身自己改。
短剑丢了要赔。
钥匙只有一把，弄丢了换锁自己出钱。”
陈凡接过包袱，道了声谢。
管事已经在喊下一个人了。
找到东七巷的时候，他站在巷口愣了一下——
巷子不宽，两侧是一排排独立的小院，灰墙黑瓦，门前种着矮冬青。
跟他之前住的杂役宿舍比起来——八个人一间，墙皮掉渣，窗户漏风——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他沿着巷子走到底，找到了第三间。
钥匙插进铜锁里转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是一个不到十步见方的小院子。
院子角落里长着一棵桂花树，不高，但树冠撑开能遮住半个院子。
地上铺着青砖，有几块碎了，露出下面的泥土。
院子里有一口水缸，缸里有半缸水，水面漂着一片枯叶。
陈凡站在院子里看了三秒钟那棵桂花树，然后把目光挪开，推开正屋的门。
一间屋子，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木柜，靠窗的位置空着，可以放东西。
地面是青砖铺的，比杂役宿舍的泥地好了一百倍。
陈凡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木柜看了一眼——空的，但没发霉。
他又看了看窗户，纸糊的，有几处破了，透进来的光在地上落下几个光斑。
他坐在床沿上，床板硬，但比杂役宿舍那张中间塌下去的强。
外门弟子。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把床铺好，把短剑挂在床头，把新制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做完这些事他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了看——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也不觉得空。
他又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桂花树还没开，叶子绿得发亮。
水缸里那半缸水映着天空的云，一片一片慢慢移过去。
他蹲下来把那片枯叶捞出来，放在树根下。
然后他锁上门，往外门坊市走去。
外门坊市在外门区域的正中心，是一个露天广场，四边搭着简易的棚子和摊位。
陈凡走到坊市入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这里比他想象中大。
摊位分成三排，卖什么的都有：成品丹药、药材干货、粗制符纸、修理到半旧的法器、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妖兽骨角、手抄的功法残篇……
每个摊主面前都摆着一块布或一张板子，上面放着自己的货，也不吆喝，等着人来看。
人不多，稀稀拉拉十几个，穿着外门灰袍，偶尔有几个穿杂役服的。
陈凡没有急着逛，而是先在坊市入口站了一下，把整个布局扫进眼里——三排摊位，左手第一排主要是药材和丹药，中间是符纸和法器，右边比较杂，什么都有。
他朝左边走过去。
第一个卖丹药的摊位摆着三排瓷瓶，瓶身上贴着纸条，写着药名和价格。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外门弟子，炼气三层，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陈凡拿起一个写着“回气丸”的瓷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药味不算浓，成色大概五到六成之间。
纸条上的价格：三百八十铜板一颗。
他又拿起另一个摊位的回气丸——同样的五六成药效，标价三百五十铜板。
陈凡在第一个摊位前蹲下来，把瓷瓶放回原位。
摊主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他继续往前走，把整个药材区走了一遍，在心里慢慢勾出一张价格表。
回气丸，五到六成药效，三百五十到四百铜板一颗。
有两种摊位卖的是七成以上的回气丸，但价格直接跳到了五百五十铜板——比五六成的贵了将近两百铜板。
而且七成品相的货很少，一个摊位只摆了四五颗，另一个摊位的摊主直接说“暂时没货，过几天再来问”。
陈凡在这个摊位前多站了一会儿，拿起一颗七成的回气丸看了看——色泽比他的略深一点，药香也更浓，但差距没有价格显示得那么大。
“兄弟买不买？”摊主是个圆脸的外门弟子，炼气四层，语气挺客气，“七成的货不多，这几天就这几颗。”
“多少钱？”
“五百六，最低五百五，不能再少了。
你去青云镇坊市看，这个品相都要六百往上。”
陈凡把回气丸放回去，随口问了一句：“五成的有人买吗？”
圆脸摊主笑了一下：“五成的急用的买呗，便宜。
但老弟子都认得货——省那一百铜板，回气速度慢一半，打起来谁等你慢慢回？”
陈凡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他在心里把圆脸摊主的话翻了一遍——省那一百铜板，回气速度慢一半。
六成的回气丸三百五到四百，七成的五百五到六百，中间差了两百铜板。
但对于外门弟子来说，七成的回气速度比六成快将近一倍，打架斗法的时候回气快就是命。
他的回气丸能做到七成药效。
如果按七成的标准卖，定价四百铜板——比市场上六成的贵一点，但比七成的便宜一大截，正好卡在中间。
不贵，但品质比同价位的好出一截。
陈凡在坊市角落的一根柱子旁边蹲下来，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
四百铜板一颗。
如果每天炼五颗，按八成出丹率算，一天大概四颗成品。
四颗就是一千六百铜板。
按汇率折合成购物币——十六个。
再加每个月三块灵币的俸禄，三百购物币。
十六乘以三十天，四百八十。
加三百。
月收入七百八十购物币。
陈凡看着地上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又把树枝拿起来加了一行。
如果药效能冲到八成——他想起吴执事教的那些东西，炉温控制、药液融合时机——如果能再提一成，八成回气丸就能卖到五百甚至六百以上。
同样的成本，利润直接翻倍。
但他先把这一条放在一边，没有写进算账里。
七成还不太稳，八成更是以后的事。
他在柱子旁边蹲了好一会儿，看着地上那几行数字，然后站起来把数字抹掉。
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脑子里在转——不是转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是所有事情在同一个时间里撞在一起的那种转。
升了外门，有了单间，俸禄三块灵币，坊市的回气丸行情摸清楚了，每天四颗能赚十六购物币，加上俸禄一个月七百八。
七百八。
他在杂役堂干了五个月，卖了不知多少颗回气丸，东攒西凑，最高一个月也就一百来购物币。
现在七百八，翻了将近八倍。
但这还只是算账。
真正要做的事还排着队——药材来源要打通，炉子要借或租，吴执事那边的丹房活不能丢，外门的功勋任务也得接。
还有那个在决赛场上干扰他的人，那张脸他记住了，等他再露头。
陈凡推开小院的门，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进屋，把外门令牌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从布袋里翻出一颗自己炼的回气丸，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成色比今天在坊市看的七成品差了一点，但差距不大。
他用手搓了一下那颗回气丸，然后把它放回瓷瓶里，拧紧盖子。
明天去找吴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