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小菊就轻手轻脚推开厨房门。
灶膛添上干柴，锅里熬着浓稠绿豆粥，案板摆好两块发好的玉米面，准备贴饼子当早饭。
知秋收拾好昨夜整理完的初中笔记，走到灶台边搭手。
“娘，今天逢集，咱们早点动身，集市人多，晚了好布料、干草药都被挑完。”
苏小菊手里搅动粥锅，应声回话。
“我正打算喊你，东西分两趟拎，别一次性堆在一起，看着扎眼。布匹、杂粮、解暑草药分开装，一趟少拿些，旁人看不出咱们大量囤货。”
话音落下，知阳满头薄汗从院外跑回来，手里攥着擦汗的旧手帕。
“娘，姐，去集市能不能带上我？我力气大，重物都交给我拎。”
“可以，跑完步先吃饭，知雨写完今天的摘抄再看家，等我们回来再给她带糖糕。”知秋转头看向屋檐下的知雨。
知雨握着铅笔，小嘴一撅，却也懂事点头。
“行，我在家乖乖写字，不出去跟旁人乱跑，等你们回来。”
林建军穿好军装走出来，今日上午要去部队执勤，没法跟着赶集。
他拉过石凳坐下，一边等早饭一边开口叮嘱。
“上街少跟邻里扎堆闲聊，有人问起买这么多东西，就说换季添点家用，别多说半句。”
“知秋升学的事更不要主动提起，安静买完东西就回大院。”
“我们都记牢了，不张扬不攀谈。”苏小菊端出玉米饼摆上桌。
一家人围坐石桌喝粥，随口唠着院里的琐事。
知阳咬着饼，忍不住说起前两日碰见林娟的情景。
“昨天我去巷口打水，看见林娟跟几个小孩摸鱼，书本扔在家，结业测评估计都懒得去。”
“不用总盯着别家孩子。”林建军摆了摆手，“各人路自己走，咱们管好自家姐弟三人读书就行。”
知秋顺势接过话头，说起月底结业测评。
“测评只是简单走流程，不用熬夜刷题，等集市回来，我把整理好的各科笔记再誊抄一份，留给知阳知雨复习用。”
“这本笔记用处大，往后几年都能翻。”
苏小菊夹了一筷子腌萝卜，“高中课本上次已经囤齐，这次主要补秋冬厚布、晒干的麦冬、甘草，还有过冬杂粮。”
早饭吃完，知阳主动收拾碗筷清洗干净。
知雨搬小凳子坐在屋檐下，铺开本子认真抄写课文。
知秋拿出两个粗布大袋子，分门别类装好空布袋，方便集市分装采买的物件。
母女俩带着知阳出门，清晨集市已经热闹起来。
沿街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布匹摊、干货摊、菜摊挨挨挤挤，来往住户络绎不绝。
先走到布匹摊位，苏小菊蹲下身翻看厚棉布。
“扯两匹深色厚布，入秋做长袖褂子，冬天还能改衬里，耐穿省钱。”
摊主笑着搭话，顺势提起大院升学的事。
“林家姑娘真争气，直升重点高中，整条街都传开咯。”
苏小菊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多接话，付完钱把布料折好，塞进其中一个布袋。
离开布摊，三人走到干货摊位。
苏小菊称了绿豆、红豆、干枣，又抓了大包甘草、金银花。
“这些草药存着，整个夏秋都能熬凉茶，一家人少上火生病，不用总去卫生所抓药。”
知阳主动上前接过称重好的干货，稳稳抱在怀里。
路过文具摊，知秋停下脚步，挑了几捆铅笔、厚作业本。
“知阳知雨平日里练字刷题耗本子，多囤点，省得中途断货。”
摊主打包好纸笔，顺带感慨：“也就你们家舍得给孩子置办文具，别家小孩书本都不愿碰。”
一路走走停停，东西分两袋装好，母子三人分开拎着，看着只是普通人家日常添置家用，丝毫没有大肆囤货的模样。
往回走时，路上碰见几个同院住户，主动上来搭话。
“老苏，赶集买这么多东西？”
“换季添点布料杂粮，寻常家用罢了。”苏小菊简单应付两句，脚步不停，不多停留闲聊。
回到大院，日头已经升起来，空气闷得慌。
知雨听见脚步声，立马放下笔迎上来，眼睛盯着布袋里的糖糕。
苏小菊掏出一块糖糕递给她，笑着开口：“在家写字没偷懒吧？”
“我写完半页摘抄，还自己默写了生字。”知雨捧着糖糕，一脸得意。
三人把采买的东西拎进储物小屋，知秋借着整理杂物的空档，把大半布料、草药、杂粮收进空间，屋外柜子只摆放少量，看着和寻常住户储备相差无几。
收拾妥当，苏小菊进厨房准备午饭。
番茄炒蛋、凉拌青菜，再蒸一块南瓜，清淡解暑，天热吃着不腻。
知秋进去帮忙择菜，母女俩低声闲聊集市上旁人的议论。
“一路上不少人提起你直升高中的事，话里有真心夸赞，也有藏着酸意的。”
苏小菊压低声音，“往后出门更要低调，少跟人争辩，免得招来是非。”
“我心里有数，虚名不值得放在心上，抓紧暑假预习高中课程才是正事。”知秋低头择菜，语气平和。
午饭端上桌，一家人围坐桌边吃饭。
知阳扒拉着米饭，说起集市听见的消息。
“摊主说往后每年都会推荐学生去重点高中，读书多的人，以后分配活计更占优势。”
林建军刚从部队回来，擦了把脸坐下，郑重开口。
“这话不假，现在到处看重文化，你们姐弟三个一定要坚持读书，家里再节俭，也绝不会让你们中途辍学。”
知雨咬着南瓜，小声提问：“姐，高中会不会很难学？我以后能跟上你的脚步吗？”
“只要每日踏实练字背书，把基础打牢，肯定没问题。”
知秋给她夹了一块番茄，“机会摆在所有人面前，能不能抓住，全看自己肯不肯用功。”
吃完午饭，日头毒辣，一家人全都躲在屋檐下歇晌避暑。
院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苏小菊拿出针线，坐在竹椅上缝补孩子们磨破的短袖；林建军靠在一旁闭目小憩；知秋铺开高中课本梳理知识点；知阳、知雨各自埋头做题练字，半点没有嬉闹。
没过多久，隔壁刘婶拎着蒲扇上门串门，站在院门口不住夸赞。
“老林家真是好福气，知秋小小年纪就拿到直升名额，两个小娃娃也安分好学，不像别家孩子整日在外疯跑吵闹。”
苏小菊连忙搬来竹椅招待，递上一碗晾凉的甘草凉茶。
“小孩子自己肯上心，我们做父母的不过多叮嘱两句，算不上什么值得炫耀的大事。”
刘婶闲聊大半晌，句句都在对比各家晚辈，临走前还不停叹气自家孙子贪玩不爱读书。
等人走远，林建军缓缓睁开眼，淡淡提醒。
“旁人夸奖听听就罢，心里别浮躁，暑假预习高中内容的劲头不能松。”
“我明白，高中课业难度更高，提前熟悉课本，开学才能跟上进度。”知秋合上书页应声。
傍晚暑气消散，晚风凉快不少。
苏小菊烧了一大锅绿豆凉茶，分盛粗瓷碗递给每个人。
几人摇着蒲扇随意闲谈，一会儿聊纺织厂车间的活计，一会儿说部队近期执勤安排，又定下半月后再去一趟集市，少量补充过冬杂粮，全程都是寻常人家的烟火闲话。
知阳喝完凉茶，出门绕院子慢走两圈消食；知雨写完当日摘抄，捧着本子凑到知秋身边，请她指点字迹不足。
知秋耐着性子一点点纠正握笔力度，调整笔画结构，知雨再动笔，字迹工整许多。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巷子里家家户户陆续点亮油灯。
苏小菊整理好今日买回来的布料，嘴里轻声念叨。
“等再过一段时日，闲下来就裁剪布料，给三个孩子各做两件长袖，入秋刚好能穿。”
“裁剪的时候我搭把手，缝边角也能帮您分担。”知秋应声。
林建军看向姐弟二人，语气沉稳。
“咱们不攀比、不张扬，踏踏实实读书过日子，眼下旁人再多闲话，等往后你们姐弟都有出路，自然无话可说。”
知阳、知雨齐齐点头，丝毫不敢松懈。
一家人收拾石桌板凳，准备回屋洗漱歇息。
刚转身，巷口墙角传来几道压低的交谈声，几道人影躲在暗处，目光落在林家院内，话语断断续续，句句绕着直升高中的推荐名额和今日集市大量采买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