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公园里的路灯照旧亮着。
林苟坐在木长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下巴。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丢失记忆 男子”，然后按了搜索。网络信号不太好，页面加载了三秒，弹出来三条结果。第一条是去年的社会新闻，讲的是一个老人走失后被找到的故事。第二条是三年前的一条地方新闻报道，标题是：“一男子自称丢失三年记忆，街头徘徊被警方送医。”第三条是两年前的一个论坛帖子，标题写的是“有人记得自己过去三个月全空白吗”。
他的拇指在第二条上面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它。新闻页面的排版很简单，标题下面是正文，正文大约三百字左右，描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在街头游荡，被巡逻警方发现后送医。警方尝试通过指纹和人脸识别确认身份，未果。报道末尾附了一张监控截图。截图里是一个侧身站在路灯下的男人，穿着灰色外套，身型偏瘦，肩膀微微内收，头部略微前倾。脸上打了马赛克，看不清五官，但那个站姿——两条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偏在左脚上，右手的拇指插在裤子口袋里——和他自己的站姿一模一样。他把手机举远了一些，又拿近了一些，反复看了好几次。
第二天上午，他站在安康医院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从地板和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被空调的风推送着，经过他的鼻尖又飘走了。他走到前台，前台坐着一位穿白色工作服的护士，她面前摊着一本登记簿，正在翻一页纸。林苟填了一张访客单，在“来访事由”那一栏写了四个字：“寻找亲属。”
护士带他走进了档案室。档案室的柜子是金属的，浅灰色，排成两排。她在第二排的第三个柜子前停下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薄薄的档案夹，封面印着“林苟”，编号202304。他把档案接过来的时候发现封面的纸边已经有点软了，是翻多了之后变软的。他打开第一页，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照片，蓝底，白衬衫，表情端正，目光看着镜头的偏上方。那张照片他认识——和他工牌上用的是同一张。他把手指按在照片上方的纸面上，停了一拍，然后翻到第二页。
入院原因一栏写着“自述记忆丢失三年”。入院日期是2023年4月。主诉那一栏的字迹是手写的，蓝色圆珠笔，字体偏小：“患者声称脑中存在一个模拟器，可预知选择后果。”他翻到最后一页，纸页的上沿写着转院记录，日期是2023年9月。转往地点：“明城第三医院。”没有更多信息了。他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然后合上了档案。
他把档案递回给护士。“他转去哪了？”护士低头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额角的一小片：“外地，明城第三医院。”林苟站了两秒，道了谢，转身往走廊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他回过头，看着护士：“他——我是说那个病人——他出院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吗？”护士抬头想了想，她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档案室的天花板角上，像是在从记忆里翻找一段她曾经听过但没太在意的话。“他说——”她皱了皱眉，“他说，‘告诉下一个我，别查了。’”
林苟站在原地。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吹进来，消毒水的味道被吹散了一瞬，然后又重新聚拢。他看着护士，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转过身，继续往走廊尽头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瞬，没有回头。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走进外面的光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