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回到晨光村的时候，月光正落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上，树影在夜色里摇摇晃晃。

他没有回村中心，而是直接绕到村东野狼区外围的一片矮树林里。这里他白天来过一次，清理了外围的几只野狼，但更深处的区域没有时间深入。趁着夜色，他打算把这片区域扫干净。夜间的怪刷新速度比白天快，而且部分夜间活动的野怪有经验加成，这是他前世三年总结出来的规律之一——游戏里夜晚刷怪的经验值大约比白天高10%到15%，因为夜间视野受限、气温降低、怪物警觉性提升，系统对这部分额外难度有补偿。

他摸进矮树林的时候，暗夜之眼的夜视效果把周围的轮廓照得很清楚。树林深处散布着几丛低矮的灌木，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沿着树林边缘走了大约五十米，听到前方有微弱的水流声，是溪流。溪边有几只夜间野狼正在喝水，毛色比白天的红眼野狼更深，接近于铁灰色，眼睛泛着淡黄色的光。

【夜巡野狼·5级·普通】

比红眼野狼高了2级。沈夜蹲在灌木后面观察了几秒钟，确认了数量——四只。四只5级夜巡野狼的围攻下，他6级、血量160点左右，被咬三口基本就残了。但夜巡野狼和红眼野狼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视野范围在夜间反而比白天窄，夜视能力虽然强，但专注度会集中在移动的物体上。

他从侧面摸过去，剑在手。第一只，颈椎间隙。第二只，侧面下颌。第三只察觉到动静回头的时候，沈夜的短剑已经刺入了它的咽喉。第四只听到声音站起来时，沈夜的剑从上方斜刺进它的后颈，切断了脊髓。四只，前后不到二十秒。经验结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5级野怪每只15点经验，四只60点。虽然不多，但他需要的是把晨光村周边所有能打的怪全部清一轮，不留遗漏。

他蹲下来翻了一下尸体，没有掉落。这里的野怪爆率低得可怜，爆率至少是按照百怪出一次的节奏设计的。他继续往树林深处走。

这片矮树林实际上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纵深延伸了大约两三百米，一直通到一片低洼的河谷地带。他在河谷边缘看到了更多的夜巡野狼，还有一些两栖类的夜行生物，几只蹲在河岸边的大蟾蜍，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眼睛是暗绿色的，一动不动地潜伏在石块中间。

【岩皮蟾蜍·6级·普通】

沈夜绕开它们。蟾蜍类的怪物攻击模式以毒素为核心，新手期没有解毒药的情况下被喷中会持续掉血，虽然伤害不高但很烦人。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这种东西上。他继续沿着河谷往前走，在河谷转弯处发现了一处凸起的岩石平台，上面趴着一只体型比普通夜巡野狼大了将近一倍的生物，毛色漆黑，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那双亮黄色的眼睛透出一点点光。

【夜巡狼首领·7级·精英】

沈夜停住了脚步。夜巡狼首领是晨光村周围为数不多的精英级夜间怪物之一，前世他6级的时候看到这种东西绕着走，因为它至少需要一支完整的小队才能打。但现在他手里有三把武器——腰上的青铜短剑、腿上绑的白银级夜枭羽刃、背上挂着的万象残剑，虽然残剑目前只有黑铁级的攻击力。

他先退后几步，蹲下来观察狼首领的巡逻路线。这只狼首领在岩石平台上踱步，偶尔停下来朝河谷方向看几眼，然后继续来回走动。它的行进路线很有规律——走到平台南端，停三秒，转身走回北端，停两秒，再转身。整个循环大约二十秒。

沈夜没有等完整的循环走完。他在狼首领走到平台南端、背对着河谷的方向时，从侧面的矮灌木丛中无声地摸过去。脚步极轻，呼吸压到最低。狼首领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立刻回头。它似乎听到了什么，但没有确定方向，还在犹豫。

沈夜在它犹豫的那一瞬间靠近到了两米范围内。

青铜短剑从下方斜刺上去，精准地扎入狼首领的咽喉下方——那里和大部分犬科怪物一样，是一层薄薄的软组织，没有骨骼保护。狼首领发出一声闷哑的吼叫，身体猛地一扭，獠牙朝沈夜的脸部横甩过来。沈夜后仰躲开，同时松开了短剑的剑柄——剑卡在了狼首领的咽喉里，没有拔出来。他右手立刻拔出腿上的夜枭羽刃，在狼首领扭头咬过来的瞬间刺入了它的左眼。

眼眶内部没有防御。夜枭羽刃的刃尖没入半寸后，触碰到了脑组织。

狼首领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四条腿同时绷直了，然后软塌塌地倒下去。咽喉里的青铜短剑被它的体重压歪了，剑刃从下方穿出来一截，沾着暗红色的血。

【击杀夜巡狼首领·7级·精英。获得经验：450。获得不可交易寿命：1天。】

【掉落物品：「狼首领獠牙」×2。「夜巡狼皮」×1。】

沈夜拔出插在眼眶里的匕首，又蹲下来把卡在咽喉里的短剑拔出来，用狼首领背上的毛擦了擦剑刃上的血，然后把两件战利品收好。450点经验直接把他从6级往上推了一截，距离7级还差大约2000点。他估算了一下，再把河谷区域剩下的零散野怪清一轮，天亮前应该能摸到7级的边缘。

他沿着河谷走了一圈，处理掉了七只夜巡野狼和两只落单的岩皮蟾蜍，经验又涨了不到200点。经验条的距离比他预想的远。这个游戏的升级曲线在5级之后开始变得陡峭，每一级所需经验几乎翻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颜色——天边开始泛起极淡的灰白色，距离天亮不到两个小时了。他转身离开河谷，重新穿回矮树林，经过那片野狼区时又顺手清掉了新刷出来的几只普通野狼，补了几十点经验。然后他回到晨光村的村口，靠在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坐下，打开面板。

【玩家：无名】

【等级：6（8900/12000）】

距离7级还差3100经验。按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升7级大概率可以，但8级、9级、10级需要的经验会更多。晨光村周边的低等级野怪经验产出已经开始跟不上他的需求了——每一只普通野怪只有15-20点经验，清空一整片区域只能涨几百点。

他需要更高效的渠道。比如重复刷boss。但暗影夜枭那种级别的boss首杀奖励只有一次，再刷的话经验会缩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左右，同时怪物的刷新周期较长。他不可能靠刷同一种boss冲10级。

他还差四千多经验才能到7级，即便他今早完成其他任务，时间也相当紧张——前世那个10级的世界纪录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提前好几个小时到达，但现在看这个升级速度，如果没有找到新的高效经验来源，他可能只能比前世纪录快一两个小时。

沈夜翻出背包里那卷兽皮地图，在晨光村周边所有的标注点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晨光村西南方向，大约三公里外，有一处他没有探索过的地方，地图上只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着三个字：老坟场。前世他在晨光村待了三天，从来没有去过老坟场。开服初期的玩家指南里也没有人提过这个地方，因为它位于新手村的边缘地带，超出了大多数玩家的活动范围。但前世的某篇攻略贴里提过一句，晨光村西南方向的老坟场里埋着一些“特殊物品”，品级大概在白银到黄金之间，但那些东西被一群亡灵类的怪物看守着。

亡灵类的怪物。新手村为什么会出亡灵？沈夜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遍前世的记忆碎片——晨光村的背景故事非常模糊，大部分玩家在新手村待几天就走了，根本不会去挖村子的历史背景。但周伯的态度、矿洞里出土的铠甲和人类骸骨、哨塔地下的那些古神语变体文字、还有那句“晨光村是镇，镇不是全部”——所有这些信息放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确定的方向。

他站起来，把地图收好。

“西南方向，老坟场，三公里。”沈夜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三公里不远，以他现在的敏捷属性和敏捷之靴的移速加成，二十分钟左右能到。他转身朝村外走。路过村中心广场的时候，他看到排行榜光幕上的数字又变了。

【第一名：无名——等级：6】

【第二名：大夏龙雀——等级：5】

【第三名：焚天——等级：4】

【第四名：白昼——等级：4】

大夏龙雀已经5级了。沈夜看了一眼那条数据，没有停留，继续往西南方向走去。

晨光村西南的道路比北面和南面都荒凉，路面变窄，两边的杂草没过了膝盖，有些地方甚至遮住了地面，走的时候要注意脚下，以免踩到松软的地表或者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弱的刺激性气味——类似硫磺和腐土的混合味道，浓度很低，但刺鼻感持续存在。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后，地形开始变得起伏不平，脚下的土壤颜色从棕色变成了深灰色，像是混合了某种灰烬。植被也稀疏了不少，只剩下一些矮小的荆棘和稀疏的杂草，稀稀拉拉地长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又走了几分钟，一排残破的石栅栏出现在视线里。石栅栏大部分已经倒塌了，只剩几截残桩立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栅栏的后面是一片平整的开阔地，地面上散布着一些低矮的隆起，隆起的表面上覆盖着干枯的草皮和松动的碎石。其中一些隆起前面立着歪斜的石碑，碑面上的字被风化得几乎无法辨认。

老坟场。

沈夜在石栅栏外面站了大约十秒钟，观察周围的环境。坟场的区域面积不小，至少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上排列着大约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土包。最深处的土包明显比外围的大，顶部甚至残留着半截石质的墓室结构。没有看到明显的怪物活动迹象。

他迈步跨过残破的石栅栏，走进坟场区域。脚下的土壤比外面更松软，有些地方踩下去会微微下陷，像是地下有空洞。他放轻脚步，每一步都尽量踩在石质的地表或者硬实的草根上。往前走了大约十几步，他注意到左侧的一个土包后面有动静——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松软的土壤里缓慢移动。

沈夜停住脚步，右手按在短剑柄上。

那个土包的侧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苍白色的手从土壤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尖，沾满了深灰色的泥土。然后是第二只手，按在土包边缘的岩石上用力撑起，一颗干瘪的头颅从土壤里冒出来。头颅上的皮肤紧贴着颅骨，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在缓缓跳动。它的下颌骨歪斜着，上下牙齿之间夹着一根灰白色的朽木，像是死前咬住的。

【行尸·6级·普通】

沈夜没有等它完全爬出来。他冲上去，短剑从斜上方刺入行尸的颅骨侧面——亡灵类怪物的弱点在头部，断开颅骨内部的能量核心就能直接击杀，不需要消耗额外的打击。剑刃刺入颅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断裂声，那两团暗红色的光跳动了一下，然后快速熄灭。行尸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像被抽走了支撑一样垮塌下去，重新倒回土坑里。

击杀一只行尸的经验是65点。沈夜愣了一下。这个经验产出比普通野狼高了不少，而且行尸的行动速度极慢，攻击力也不高，只是数量多的话可能比较难处理。如果整个坟场的行尸都清一遍，经验值应该能凑出不少。

他没有等更多的行尸从土里爬出来，主动朝最近的那个土包走去，用短剑的剑尖戳了戳土包顶部松动的土壤。土壤下面立刻传来蠕动的声音。第二只行尸的手从土包侧面伸出来，他在第一时间将短剑刺了进去。一眨眼间，那只行尸的半截身体已经爬出了土包，他的短剑没入行尸的颅骨，然后迅速抽出，带出一小段灰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像水银一样滚动。

连续清掉七八只行尸之后，他的经验条终于跨过了7级的门槛。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7】

他扫了一眼经验条——7级升8级需要18000经验。坟场还有大片的区域没有清，按这个速度扫完整个坟场应该能升到8级多，再加上回村做日常任务、继续刷野狼群，明天天亮前大概率能冲到9级甚至10级。

他继续往前推进，在坟场深处遇到了几只精英级的行尸，体型比普通行尸大了一圈，头上戴着碎裂的铁盔，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短矛。击杀后的经验在300点左右，还有小概率掉落低级的白板级装备碎片。他把那些铁盔碎片和短矛碎片都收进了背包里，虽然用不上，但可以卖给杂货商换寿命——积少成多，未来的路还远，寿命的消耗会越来越凶。

翻过一道低矮的石坎之后，他站在了坟场最深处的那座墓室前。墓室的结构保存得比外围完整，顶部虽然塌陷了一大块，但墙壁还在，连门框上残留的木头碎片都依稀可辨。门框内侧的石壁上刻着几行文字，笔画工整，用的是古神语的下位变体——和哨塔地下室看到的同一种。他用手机拍了下来，准备后面让周伯看能不能翻译。

他走进墓室内部。里面的空气比外面更冷，地面铺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末，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印迹。墓室正中央放着一具石棺，棺盖已经被掀开了半截，里面空荡荡的。石棺的内壁上刻着一幅连续的浮雕——画面用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站在一片放射状的光源中心，周围环绕着许多较小的轮廓，姿态各异，像是在围绕着那团中心光源旋转。那些较小的轮廓有些看起来像人，有些像兽，还有一些完全无法辨认形态。

沈夜盯着那幅浮雕看了很久。他不确定这刻的是谁，但这个构图他在前世见过一次——万象天衍之核的内部结构剖面图，那幅图里同样有一个人形轮廓被放射状光纹环绕着，周围散落着无数细小的碎片。他不敢肯定两幅图完全一致，但相似度够高。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浮雕表面。石棺内壁的触感是冰凉的，但指尖接触到某个特定的雕刻线条时，左手掌心忽然再次感觉到了那阵熟悉的灼热。万象天衍之核的残迹在微微震颤。

“又是你。”沈夜低声说。

他把手收回来，掌心朝上仔细看了看。表面依然什么都没有，但那种烫感久久不散。他决定暂时不深究。打开面板，看了一眼当前等级——7级大半，距离8级还差大约六千多点。坟场的行尸基本清干净了，经验涨势也会放缓。

他走出墓室，朝来路返回。天色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远处晨光村的方向可以看到模糊的炊烟轮廓。他快速穿过石栅栏，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晨光村的时候，村中心广场的排行榜光幕上显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数字——【第一名：无名——等级：7】。后面几排的排名基本没变，大夏龙雀还是5级，焚天是4级，白昼是4级。看起来他之前刷坟场期间，其他人也没有原地踏步，他们的经验条也在推进，只是追上来还需要时间。他有晨光村周边几乎全部资源点的信息差，而这些信息还不为人知。

他靠在一棵柳树下喘了口气，打开面板上的寿命面板看了一下。可交易寿命累积到了接近六十天，不可交易寿命还是那固定的一百年，没有增加。声望值加上任务和首杀奖励，已经攒到了六百多。

他关掉面板，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前世那个10级的世界纪录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还差3级，一万多经验。

“够吗？”他问自己。“不够也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