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的脚碰到一道金属划痕,鞋底有点卡。他没停下,身体压低,像猫一样往前走。秦铮跟在后面,手里的检测仪调成了灰屏,省电。屏幕蓝蓝的,看不清东西。
前面雾气变浓了,像是有光在飘。剃刀握在手里,一直在抖,比刚才更厉害。何涛用手摸了下剑鞘,想让它别震了,可它还是不停。
“你那破剑是不是要炸了?”秦铮小声问,“再抖下去,我都怕它叫妈。”
“它在认人。”何涛回了一句,耳朵动了动,“别说话。”
话刚说完,前面的雾突然收了一下。空气晃起来,发出“咔嚓”的声音,像玻璃裂了。
一个人站在通道中间。
他很高,超过两米,穿着银灰色的盔甲,表面很亮,看不到缝隙。脸上没有鼻子和嘴,只有两个椭圆的镜片眼,映出何涛和秦铮的样子。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射出一道蓝光,从地上扫过来。
“报身份码。”他的声音很平,像老收音机放出来的。
何涛不动。秦铮也不动。两人都没出声。
蓝光扫过他们的脚,往上移,经过腿、肚子,停在何涛左耳的耳钉上,顿了一下。
“生命特征异常。”他说,“空间数据超标。”
何涛叹了口气,摸了摸耳钉。这东西自从上次签到后就一直发热,现在惹麻烦了。
他马上关掉剃刀的震动,又用能力改了一下背后的包——原本整齐的管子变得乱糟糟的,像捡来的废铁。做完这些,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B-7区拾荒组,编号L-19。昨天沙暴把我们窝掀了,导航坏了,乱走才到这里。”
秦铮咳嗽两声,举起检测仪:“电量只剩7%,信号全无。这地方太怪,刚才还跳出‘你已穿越时空’这种提示。”
那人不答话,镜片眼里闪过一串数字,像在查什么。五秒后,他又盯住何涛的耳钉:“你体内有未登记的空间波动。说来源。”
“是我妹妹留下的。”何涛干脆把耳钉摘下来递过去,“说是老物件,戴久了有点静电。你们要是嫌事,拿走也行。”
那人没接。
秦铮趁机打开检测仪后台,把日志声音调大:“你看,时间都乱了。前一秒是2043年,下一秒变成公元前2000年,还说我三天前见过八只眼外星人,爱吃辣条。”
屏幕上全是乱码和胡话。
那人站着不动,镜片里的光闪了几圈。他的扫描还在继续,感觉像有针在头皮上刮。
“这片区域不属于生存圈。”他终于开口,“你们没有通行权。”
“我们知道。”何涛把耳钉重新戴上,“我们也不想待久。就想找点零件修设备,活着出去。你要觉得碍事,指条路,我们马上走。”
那人没动。
三人僵着。雾气在中间慢慢流动。
秦铮的手悄悄摸向检测仪的关机键。只要对方靠近,他就立刻断电装死。
过了五秒,那人收回蓝光。
“记住。”他说,“再往前,后果自负。”
说完,他的身体变淡,盔甲像融化一样缩进去,“啪”一声,整个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何涛没动,直到耳钉不再发烫,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走了?”秦铮小声问。
“暂时。”何涛摸了摸耳钉背面,那里还有点热,“空间被标记了。他可能还在看着。”
“操。”秦铮立刻把检测仪调成低功耗,关掉所有扫描功能,“那我们现在是演还是真走?”
“真走。”何涛迈出一步,“但他让我们走,说明规则还没到动手的时候。我们越怂,他越信。”
“可我们根本不怕啊。”
“那就演得更惨。”何涛冷笑,“弯腰,喘气,装作累得快死了。你现在是个没电、迷路、脑子都不清醒的倒霉蛋。”
秦铮翻白眼,但还是驼背低头,一边走一边哼哧喘气,像个病号。
何涛走在前面,脚步慢,踩在最暗的地方。他不开灯,只靠墙上的蓝光看路。左手时不时碰一下耳钉,确认还能屏蔽。
三十米外,通道拐弯。何涛没直接过去,而是停下,闭眼,悄悄展开感知。前面没空洞,也没能量点——表面上是这样。
他还是绕路。
选了一条窄的小道,贴着左边墙走。这条路没人常来,地上有灰,脚印到这里就没了。说明之前的人没走这,也可能没监控。
“干嘛绕远?”秦铮嘀咕。
“他让走直路,我们偏不。”何涛低声说,“越是能走的路,越可能有探头。走偏的,反而安全。”
秦铮想了想,觉得对,就把检测仪抱在胸前,当挡板用。
两人继续走。雾变少了,前面出现更大的空间。地面是黑石,上面的纹路开始亮,像是感应到了人。
何涛没停,右手已经搭上剃刀。剑不抖了,但那种“有人在等”的感觉还在,藏得很深。
他知道,快到了。
那个拖金属的人,一定就在前面。
维度巡查者虽然走了,但何涛知道他没真正离开。可能正从某个高处看着他们,等他们犯错。
所以他不能错。
不能跑,不能慌,不能露出一点不像拾荒者的本事。
他还故意让背包发出嘎吱声,像快要散架。
“你说他真信我们是捡破烂的?”秦铮又问。
“信不信不重要。”何涛没回头,“重要的是他抓不到我们。只要我们不越线,他就只能警告,不能动手。”
“万一他改变主意呢?”
“那就说明……”何涛顿了顿,“我们离真相太近了。”
前面,通道到了尽头。
一面弧形墙挡着,中间有一扇金属门框,生锈了,边上还有烧过的痕迹。门倒在地上,半开着,里面一片黑。
门框右边的地面上,那道金属拖痕又出现了。
新的,直的,伸进黑暗里。
何涛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铮。
秦铮点头。
两人调整呼吸,放轻脚步,一前一后,走进门内。
黑暗吞没了他们。
最后一缕光落在门框上,照出一行快磨平的字:
【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