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里，最后一艘挂着海盗旗的突击艇熄灭了它那老掉牙的离子引擎。

船体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乖巧的趴在角落。

苏源坐在星图王座上，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自己新到手的藏品。

隔离区以经被塞的满满当当。

神血财阀的流线型战舰，机械神庭的哥特式祷告舰，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奇葩飞船。

有的像海螺，有的像土豆，甚至还有一艘的外形酷似一只巨大的星际拖鞋。

苏源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他觉得自己不像个神明，更像个突然发了横财的废品回收站老板。

这些船上的幸存者们，正通过舷窗敬畏又恐惧的窥探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他们看到了那颗散发着野蛮引力的红色星球。

看到了那颗由冰冷金属和精密齿轮构成的灰色星球。

还看到了那团在远处翻滚嬉戏，时不时变幻出各种形状的暗紫色星云。

维拉科夫号的舰桥内，奥古斯特的脸色比他的西装还要苍白。

作为神血财阀的精英，他一生都在追求秩序与掌控。

但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几台圆滚滚的无人机，悄无声息的飞进了舰桥。

它们无视了船员们紧张的目光，开始用蓝色的光束扫描着每一个人，每一寸设备。

“警告，未知设备正在尝试接入舰船主脑。”

“警告，基因识别系统被强制接管。”

冰冷的电子音在舰桥内回荡，但没人敢动。

奥古斯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知道，反抗是毫无意义的。

从他们选择进入这座方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这位神秘主人的所有物。

另一个角落，一艘海盗船里气氛就没那么和谐了。

一个独眼龙船长，正对着自己的大副大吼。

“怕什么！我们是刀口舔血的海盗！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他一脚踹开舱门，举着一把能量斧就冲了出去想给这个新世界的主人一个下马威。

“让你们的老大滚出来见我！”

独眼龙的吼声在亚空间里回荡。

下一秒，一道红色的引力波从远方扫来精准的落在他身上。

独眼龙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脸憋得通红，双脚离地被缓缓提到了半空中。

雷戈那带着浓浓不爽的意念震荡开来。

“老板，这孙子吵到我睡觉了能捏死吗？”

苏源没回话，他只是动了一个念头。

独眼龙手里的能量斧瞬间分解成了最基础的金属粉末洋洋洒洒的飘落。

紧接着，是他的义眼，他的靴子，他的衣服。

在绝对的法则掌控面前，物质结构脆弱得像沙子堆的城堡。

独眼龙终于怕了，他开始疯狂求饶。

引力波松开，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苏源的意志，化作一道冰冷的数据流，扫过所有正在暗中观察的飞船。

“下不为例。”

整个隔离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源心里却在吐槽。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玩传统黑帮电影里，那种咋咋呼呼的霸总这一套。

一点新意都没有，械老的意志适时响起，汇报着工作进度。

初始样本数据采集完毕，共计三千七百二十一种不同文明模板。

生命体基因序列七万八千四百份，其中一千二百份具有高度研究价值。

技术资料库正在破解，预计需要五个标准自转周期。

苏源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波不亏。

简直就是宇宙文明的自助大餐，还是主动送上门的那种。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些资源，给自己的新宇宙添砖加瓦时。

一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发生了。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低鸣响彻了整个新宇宙。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来自法则层面的震颤。

苏源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看到自己新宇宙那层坚不可摧的壁垒，那层将新旧宇宙隔绝开来的绝对屏障，此刻竟然开始散发出微光。

就像一颗在无尽黑暗中突然被点亮的灯泡。

“怎么回事？”

苏.源的眉头皱了起来，械老的数据流立刻给出了解释。

“报告，由于内部存在的质量和信息密度在短时间内急剧增加导致本宇宙在外部的概念投影变得极其显眼。”

苏源瞬间明白了。

他收留的这些难民，就像一大块滚烫的肉掉进了冰冷的虚无之中。

那些正在旧宇宙里进行无差别格式化的收割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它们的目标瞬间从整个旧宇宙，聚焦到了自己这个小小的异常点上。

几乎就在械老话音落下的同时。

新宇宙的外部，那片正在蔓延的虚无突然改变了方向。

原本是像潮水一样平推。

现在，它们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源的新宇宙疯狂涌来。

黑色的“虚无”狠狠的撞在了新宇宙的壁垒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类似金属被过度扭曲的呻吟声。

宇宙壁垒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如同头发丝般的黑色裂痕出现在了屏障之上。

那道裂痕里是纯粹的“无”。

裂痕出现的瞬间，又被新宇宙的法则迅速修复。

但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痕接连出现。

修复的速度开始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也就在第一道裂痕出现的那一刻。

苏源的身体，或者说他现在的存在形态猛地晃动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穿了他的意志核心。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存在本身的撕裂感。

他的思维，在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断层。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几个最基础的哲学问题，不受控制的从他意识深处冒了出来。

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千分之一秒，苏源就重新稳住了心神。

但他的后背，如果他还有后背的话，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收割者的攻击，不是物理层面的。

它们在抹除他的宇宙，也在试图抹除他这个宇宙的定义者。

“老板！你没事吧！”

雷戈那颗巨大的红色星球，表面卷起了滔天的岩浆风暴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这墙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他试图用自己的引力场去加固壁垒，但那蛮横的力量，在接触到壁垒外那层“虚无”时就像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怎么没反应？雷戈的引力波里充满了困惑。

苏源很想吐槽一句，你那是功力吗，你那是莽力，对着空气输出你也是个人才。

但他现在没这个心情。

每一次壁垒的震颤都像一把锉刀，在他的灵魂上来回刮擦。

他的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处不时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着雪花。

小黑所化的那团星云，早已吓得缩成了一小团。

它小心翼翼的飘到壁垒旁边，试图用自己暗紫色的能量去填补那些裂痕。

但它的能量刚一接触到裂痕，就被那纯粹的“无”给吞噬了。

星云的边缘，甚至被啃掉了一小块，疼得它发出一阵委屈的呜咽赶紧缩了回来。

隔离区里，那些刚刚看到一线生机的幸存者们，也感受到了这股来自宇宙尽头的恶意。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他们喘不过气的压抑。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被从根源上彻底否定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奥古斯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他们只是从一个即将沉没的木筏跳上了一艘正在被风暴撕碎的巨轮。

械老的意志再次响起，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警告，维度壁垒结构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八十三。”

“警告，主意识矩阵完整性正在遭受持续性概念侵蚀。”

“解决方案推演中…”数据流在苏源脑海中飞速闪过。

几秒后械老给出了最优解。

“建议：立刻驱逐或销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内部存在，降低本宇宙在外部的概念投影，以躲避收割者的锁定。”

驱逐？

苏源看了一眼隔离区里那些惊恐的脸，把他们扔出去，等于让他们立刻被格式化。

销毁？

自己动手把他们变成宇宙尘埃？

苏源的意志在剧痛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我好不容易收进来的韭菜，还没割呢，怎么能就这么扔了？

这不是亏本买卖吗，他苏源这辈子就没做过亏本的买卖。

“不。”

苏源的意志坚定而冰冷，不但不能扔，还要再多来点。

械老的逻辑核心似乎因为这个回答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苏源顶着那股灵魂撕裂般的剧痛重新坐回了王座。

他看着那些裂痕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躲是躲不掉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堵墙加固到连收割者都啃不动的地步。

用什么加固？

用规则。

他的新宇宙，规则还太单薄就像一个只写了几行代码的程序。

而外面这些难民，他们本身，他们乘坐的飞船，他们脑子里的知识，他们文明的传承…

这一切都是现成的代码库。庇护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械老。”

苏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放弃破解，开始解析。

将所有数据，所有技术，所有基因序列，所有文明信息，全部给我打散重组成最基础的法则碎片。

我们不当难民收容所。

苏源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能见的，冰冷的弧度。

“我们是熔炉。”随着他一声令下。

隔离区内，那些无人机扫描的光束，瞬间从温和的蓝色变成了极具侵略性的赤红色。

海量的数据，不再是简单的复制和储存。

而是在一股更强大的意志下，被粗暴的从它们的载体中剥离出来。

飞船的引擎构造，武器的能量回路，人类的基因图谱，外星种族的思维模式…

所有的一切，都被打散成最原始的信息流，汇聚成一股洪流涌向苏源。

苏源张开了他的怀抱，他的意识主动迎上了那股狂暴的数据洪流。

同时，他也将自己的意志探向了那面布满裂痕的宇宙壁垒。

他要做的，就是一边承受着收割者的概念打击，一边将这些新到手的砖块，一块块的重新砌进自己的墙里。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也极其危险的过程。

就像一边给高速飞行的飞机换引擎，一边还要和整个天空为敌。

但苏源别无选择，数据洪流涌入的瞬间，他的意志核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但他只是死死的撑着。

他抓起一把神血财阀的基因优化序列，混合着机械神庭的能量转换技术狠狠的拍在了壁垒的一道裂痕上。

那道裂痕，竟然奇迹般的稳定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