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墟的第一任护道者——”
“她还活着。”她说,“活得好好的。神墟墟气养人,她镇了十世道根,修为早到了道君境,是天底下最接近初代实力的人。但她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她转过脸来看我,深紫色的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又浮上来了:“她不相信轮回能破。她镇守神墟这些年,越守越觉得九墟轮回是不可逆的天定之数。她不信第十世的归墟能集齐道根,更不信能打破墟合大劫。你要是去找她收神墟的道根碎片——”
“她会阻我?”我问。
“她不会主动阻你。”她的声音低下去,“她只是不会帮你。她坐在神墟的天门里看着你,你要么自己闯进去把道根从她镇守的万道神池里取出来,要么就死在那些神墟的禁制里。她不杀你,但她也不救你。”
我把玉攥紧了一点。
五道纹在掌心滚烫地转着,像在催促我动身。
“那就闯。”我说。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走吧,”她抬手在虚空中撕开一道银灰色的裂隙,裂隙那头透进来的光温暖而古老,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陈年味道,“我送你到神墟边界。后面的事,你自己定。”
我跨进裂隙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纹路更明显了。
“初代给我起名叫‘守’,他说我是守到最后的那个人。可名字太短了不好听,我自己加了一个字——守安。”
“守安。”我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等我集齐九截道根打上天墟的时候,你来吗?”
她靠在虚空中一颗碎星上,银灰长袍在星光里泛着微光:“打天墟那一步,初代留给穆玄的任务。他才是后手守道人,我就替你护到神墟门口。”
“穆玄还在魔墟底下养伤。”
“所以你得快点收完四截道根,百年之内赶回去接他。”她朝我挥挥手,“去吧。神墟的第一任护道者姓柳,叫柳沉璧。她脾气不太好,你进去了别跟她顶嘴。”
银灰色的裂隙在我身后合拢了。
我站在一片新的天地里。
脚下是白玉铺成的长阶,长阶尽头矗立着一座通体流光的大门,门上没有文字没有雕花,只有一团团流动的光晕像活物一样在石面上游走。
神墟。
空气里没有魔墟的腥甜,荒墟的土腥,空墟的冰冷。
这里的墟气暖融融的,吸一口进肺里像喝了一口温水,连经脉里那五截道根碎片都安静了几分。
我迈上第一级白玉长阶的时候,头顶那片流光天幕上忽然显出一行字。
“第十世归墟,止步。神墟道根不渡。”
我仰头看着那行字,没停步。
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每上一级,玉面上的五道纹就亮一分。
等我走到第九十九级台阶的时候,天门里传出一个声音。
女声。
温和的,平静的,像山涧水淌过青石。
“叶归墟,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神墟这截道根不是你的囊中之物——它是九墟第一根,也是九墟最后一根。你若强取,前功尽弃。”
我站在第九十九级台阶上,仰头望着那座流光天门。
“柳沉璧?”我问。
门里沉默了一息。
“你知道我的名字?守安告诉你的?”那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倒是嘴快。可她有没有告诉你——神墟的道根碎片镇在万道神池底下十万丈,你要取它,必须淌过我的万道神水。神水洗骨伐髓,每一滴都让普通生灵魂飞魄散。你扛得住?”
我把半生墟玉从领口掏出来,玉面朝上,五色环纹在天门的光里绚烂耀眼。
“我扛了七世残魂,五截道根入体。”我说,“万道神水再厉害,能比我自己的轮回反噬更疼?”
门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座流光天门从中间缓缓开启。
门后站着一个穿素白衣袍的女人,头发全白了,面容却年轻得像三十出头。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池水前面,水面上浮着无数道细碎的金色光纹,每一道都是一条神道法则。
她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胸口的玉上,又移回我脸上。
“进池。”她说,“你若能淌到池心取走道根,神墟这截归你。你若半途倒下,我会把你捞起来送回轮回——只是你这十世攒下的一切,全归神墟镇守。”
我脱了外袍,把半生墟玉含在嘴里,赤脚踩上池岸。
第一脚踩进万道神水的时候,皮肉像被烧红的刀片刮了一层。
我咬着牙把整只脚踩进去,然后是整条腿,然后是整个人。
神水没过腰际的时候,残魂记忆又来了一波。
比空墟那次更猛——这一次是所有七世残魂同时反扑。
我听见七个自己在脑子里同时尖叫,哭泣,嘶吼。
我没停。
淌着水一步一步往前走。
池心的金光照在我脸上,我含着玉的嘴里渗出血腥味,可脚下一步都没歪。
柳沉璧站在岸边看着我,一动没动。
我走到池心的时候,水已经没到了脖颈。
低头,透过金色的神水能看见底下有东西在等着我——灰白色的,细长的,像一截老树根一样盘在水底。
第六截。
神墟道根。
我含着玉潜下去。
水底的金光将我整个人裹住了。
那一截道根碎片从水底浮起来,一寸一寸贴上我的掌心,从皮肤渗透进经脉,跟原有的五道纹碰在一起。
六道纹同时亮。
修为从玄境巅峰冲入皇境。
水面上,柳沉璧的声音飘下来,少了几分平静,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做到了。”
我从水底浮上来,满头满脸的神水顺着下巴淌。
嘴里含着玉,玉面上第六道灰白色的纹刚刚成型,像一个圈终于快合拢了。
我站在万道神池中心,皇境初段的修为在体内澎湃运转,六截道根碎片像六颗星辰在经脉里旋转。
柳沉璧站在岸上看着我。
她的白发扬了扬,素白衣袍在神光里微微泛暖。
“还差三截。”我说。
她没应声。
但她朝我伸出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