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又震了一下。
这次震得更剧烈了,石面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来的蓝光越来越多,我脚底像踩着一条正在苏醒的冰河。
我把半生墟玉从脖子上解下来攥在手心。
玉面上四道纹路流转不息,魔墟的金,荒墟的土黄,第七世残魂的暗红,还有道根核心本身的灰白——四色交织。
而玉心里最深处,一团更暗的光在等着。
等着跟空墟这截蓝光融在一起。
“不用选了。”我把玉按向脚下的裂缝,“我赌。”
她没拦我。
玉面贴上蓝光的一瞬间,整颗碎星炸了。
不是碎成粉末那种炸,是从内部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浮在虚空里继续转,把我围在最中间。
空墟的道根碎片从碎星核心处浮起来,像一团活着的深蓝色水银,一寸一寸缠上我的胳膊。
冷。
比葬魔渊的墟毒还冷。
那股凉意从指尖往心脏钻,所过之处经脉里的血都要凝住了。
四道纹同时亮起来抵抗,可空墟的混沌本源太霸道了,连道根碎片之间都在互相排斥。
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
咯咯咯的,像冰面被压到极限的声音。
“撑住!”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混沌本源在洗你的经脉,扛过去了你的修为会暴涨三阶!”
我咬着牙没吭声。
额头的汗刚冒出来就被寒气冻成了冰碴子,挂在眉梢上扎得生疼。
半生墟玉在掌心疯狂震动,玉心里那四道纹路正在被蓝光一点点浸染,从边缘开始变成深蓝色。
第七世的残魂在脑子里尖啸。
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碎片全涌上来了——第七世倒在魔墟被万魔穿心,第六世跪在雪山上咽气,第五世被天墟追兵围杀在尘墟的沙地里——每一世的死法都在我眼前重放。
轮回反噬。
比道根脸警告我的还要猛。
我跪在虚空里,双手撑着膝盖,一口血喷出来。
血珠子在零重力的空间里浮成几颗红球,被蓝光一碰就冻成了冰。
“别管那些幻象!”她的手贴在我后颈上,冰凉的镇墟灵力灌进来,把我快要冻僵的经脉撑开一丝缝,“空墟道根在利用你融合的残魂记忆攻击你,那些全是假的!你只要守住本心不动——”
“我知道是假的。”我哑着嗓子开口。
她顿了一下。
“我知道那些全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我抬起头,满脸冰碴混着血沫,可眼睛睁得又大又亮,“第七世的我死了,第六世也死了,每一世都死了。可我这一世没死——我不会死在空墟。第九世的教训我记住了。我有护道者在身边,我有四截道根打底,我有——我有什么?”
半生墟玉在我掌心爆出一圈光。
那团光里浮着一个人影。
小小的,模糊的,像一团没长开的轮廓。
初代归墟。
他站在光里看着我,面容看不清,可他的嘴在动。
我听不见声音,但唇形我认得。
“你有我留给你的一切。”
蓝光暴涨。
空墟道根在这一瞬彻底融进了半生墟玉,五道纹路在玉面上同时亮起——金,土黄,暗红,灰白,深蓝。
五色交织成一道完整的环,环心处那颗混沌核心跳了一下。
我体内的修为从灵境高段开始往上冲。
灵境巅峰。
玄境初段。
玄境中段。
玄境高段——停在了玄境巅峰。
四阶暴涨。
经脉被空墟的混沌本源拓到了之前三倍宽,五截道根碎片的力量在体内循环流转,互相制衡又互相滋养。
七世的残魂在玉心里安静下来了,那些尖啸声变成了低低的嗡鸣,像一群疲倦的蜜蜂归了巢。
我跪在虚空中大口喘气。
蓝光从身上褪去,皮肤上那些冰碴子化了,混着血水从我下巴滴落。
她把手从我后颈上拿开,我回头看她。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替我扛了多少反噬?”我问。
“不多。”她抹了一下嘴角,“三成吧。剩下七成你自己扛的。比你第九世强多了,她那时候连两成都扛不住就崩了。”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
玄境巅峰的修为在体内运转,感受跟灵境时完全不同了——每一丝灵力都凝实得像实心的,五截道根碎片在经脉里像五颗小太阳,各守一方。
“五截了。”我低头看着掌心。
半生墟玉上五道纹路首尾相连,成一个正在转动的环。
“还剩四截——神墟,仙墟,灵墟,妖墟。”
“还有天墟。”她补了一句,“天墟不镇道根碎片,但天墟是九墟轮回的中枢。你要终结墟合大劫,最后一步得打上天墟,把天道中枢拆了。”
我攥紧玉:“那就打上去。”
她看着我,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你现在玄境巅峰,融了五截道根,七世残魂。这个进度放到整个轮回史里算快的,可离打上天墟还差得远。天墟的天道戍卫军统领至少是墟主境,你连圣境都还没摸到。”
“我知道。”我把玉重新系回脖子上贴着心口,“所以我得去收剩下的四截。神墟,仙墟,灵墟,妖墟——四截道根收完,我的修为至少能冲到天尊境甚至道君境。再加上十世残魂集齐,九截道根完整重聚的那一刻——我会直入归一境。”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在嘴角一闪就没了。
“跟你第九世说的一样的话。”她说。
“第九世是我,这一世也是我。”我看着她,“她是冒进,我是带着护道人去赌。不一样。”
她没有再说话。
身后虚空深处,远处有几点不太对劲的碎星在加速漂移,轨道紊乱得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天墟的追兵进空墟了。”她忽然开口,语气沉下来,“他们敢追到空墟来——说明天墟的天道中枢已经启动全面搜捕了。你在荒墟边界出现的事传上去了。”
“空墟你能护我多久?”我问。
“空墟道根已经不在我这儿了,我的镇墟灵力在刚才替你扛反噬的时候耗了大半。”她转过身,银灰色的长袍在虚空中猎猎飘动,“最多再拖三天。三天之后天墟戍卫军的中队会突破空墟外围的星障。”
三天。
我看着手中玉面上五色流转的环纹,感觉到体内五截道根碎片在互相呼唤着同样的东西——剩下的四截。
它们在隔着墟界相互感应,像被拆散的磁石在朝着彼此的方向微微偏转。
“神墟最近。”我说。
玉面上那五道纹里有一道灰白色的纹在往某个方向偏,那是道根核心的碎片在给其他部分指路。
“神墟的道根碎片在叫我们。”
她顺着我目光看向虚空某处:“神墟是九墟里最古老的一个,墟气最纯,也最难进。神墟的镇守者是初代归墟的第一任护道者——比你第九世的我都老。”
“第一任护道者?”我皱眉,“初代把护道者排了序?”
“初代拆魂的时候分了十份残魂,九截道根,还安排了九个护道者分别镇守九大墟界的道根碎片。”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画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我是第九任护道者,穆玄本来是初代定下的第二任。第一任镇神墟,第二任镇魔墟,第三任镇妖墟,以此类推。”
“穆玄跑了,魔墟的道根无人镇守,所以他这些年一直亲自守在那儿。”我接上她的话。
“对。初代算得深远,每一个护道者都跟对应的墟界有命格牵绊,换人镇会出岔子。穆玄叛了之后没法换别人,只能他自己顶上。所以他被困在魔墟十世,走不了也死不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