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墟的星点扑面而来。
身后传来荒墟道根入体后最后一声共鸣余响,以及地底深处一声悠长的,像叹息的震动。
九墟道根。
第三截。
四道纹路在玉面上缓缓流转,七世残魂在经脉深处沉沉浮浮,灵境高段的修为在这一跳的间隙里,又向上顶了一丝。
我抓着那只手翻进空墟的裂口,身后荒墟的金色光晕合拢,天墟追兵的怒吼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裂口里的人偏头看着我,深紫色的眼睛里笑意不减:“第十世归墟,欢迎回来。”
空墟的星幕在我头顶铺展开来,浩荡无垠。
而玉心里四道纹路同时亮起,像四颗星子在黑暗中连成了一条线。
路还长。
可我已经走到这儿了。
……
空墟不是我想象中那样。
裂口另一侧没有陆地,没有天空,没有上下左右。
无数碎星悬浮在漆黑的虚空里,每一颗都孤零零地转着,像散落的珍珠被谁随手撒进了墨水里。
接住我的那只手往上一提,把我整个人拎进一颗较大的碎星上。
脚下踩着的是坚硬的灰白石面,四面八方的星点环绕着缓缓漂移,偶尔有两颗撞在一起,悄无声息地碎成更小的光屑。
面前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银灰色的长袍,头发松松绾着,深紫色的眼睛像两颗嵌在夜空里的宝石。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活了不止几百年。
“叶归墟。”她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脖颈间的半生墟玉上停了一瞬,“四道纹了?比我预想的快。”
我还没从刚才那股道根入体的冲击里缓过劲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伸手托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掌心贴在我后背上,一股清凉的灵力渡进来,帮我压住了经脉里乱窜的四股力量。
“你是第九世的护道者?”我喘匀了气问她,“初代归墟拆魂之后,每一世都有护道者吗?”
“不一定。”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背着手在碎星边缘踱步,“有的世有,有的世没有。比如你第七世就没护道者——穆玄那个叛徒把你拦在魔墟外面,他当然不会替你找护道人。”
我抿了抿嘴:“你认识穆玄?”
“何止认识。”她笑了一声,“第九世的时候他还没叛呢。那时候他是初代归墟最信任的人,我排在第二。初代把护道者的位置分给我们俩,他主外我主内。后来他偷了密图跑路,我气得追了他三百年没追上。”
她说着转过头来看我,深紫色的眼睛里忽然多了点别的什么:“你别怨他。他守那个秘密守了十世,每一世他都得亲手把你的残魂按回轮回里去——你以为他好受?”
我没说话。
脚底的碎星忽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透过灰白石面的缝隙看见底下有东西在动——一团深蓝色的光,跟魔墟的金色道根,荒墟的土黄色道根都不太一样,它更冷,更静,像一块沉在深水底的玉石。
“空墟的道根碎片在这儿?”我问。
“在这儿。”她蹲下来敲了敲石面,“我替你镇了十世。从第九世结束之后我就一直守着它,等第十世的你来取。”
“九世的记忆呢?”我看着她,“你说你是第九世的护道者,那你应该知道第九世的我最后怎么样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表情没怎么变,但那双紫眼睛里的笑意淡了。
“第九世归墟死在空墟。”她说,“她闯进来的时候已经收了四截道根,融了六世残魂,修为到了天尊境巅峰。她觉得自己够强了,够把所有道根一次性集齐了。结果……”
她顿了一下。
“结果她高估自己了。空墟这一截道根跟别处的都不太一样,它是九截里头最难融合的一截——因为空墟镇的是混沌本源的核心,其他八截道根都得通过它才能串联起来。第九世她试图强融空墟道根,被道根反噬,神魂当场裂了三道,只来得及把残魂封进半生墟玉就散尽了。”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语气一直平平的。
可她的手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所以你这一世闯魔墟的时候穆玄骂你疯了。”她说,“他守了十世就是怕你又像第九世一样冒进。结果你还是提前了三千年。”
我沉默了半晌。
脚下那块深蓝色的光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跳得更重了,整个碎星跟着晃了一晃,远处几颗浮星偏离了轨道,歪歪斜斜地飘向虚空深处。
“它在叫我对吧?”我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石面上。
蓝光透过石头往上渗,凉丝丝的,从我的掌心钻进去,跟玉里那四道纹碰在一起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冰水泼了一头一脸。
“它在认你。”她说,“可你现在才灵境高段,连玄境的门都没摸到。第九世的教训摆在那儿——你想在这个修为强融空墟道根,结果只有一个,跟她一样神魂裂散。”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她弯下腰,深紫色的眼睛跟我平视。
近看才发现她眼尾有几道极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裂开的痕迹。
“我给你两个选择。”她说,“第一个——你现在把半生墟玉留在我这儿,我继续镇着空墟道根,你带着已有的四截碎片和七世残魂去集齐剩下的五截。等你的修为到了天尊境,神魂凝够了九成,再回来取空墟这一截。这样最稳妥,但耗时最长,少说要两千年。”
“第二个呢?”我问。
“第二个——”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眉心,“你现在就把玉贴上空墟道根,我在旁边替你护法,用我的镇墟灵力帮你分担反噬。你赌一把。赌你的无命道体扛得住空墟的混沌本源冲击。如果成了,你一次性集齐五截道根,修为至少跳到皇境甚至圣境,后面五截就好收多了。如果败了——”
她没说下去。
但她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第九世败了。”我说。
“第九世没有护道者在旁边替她扛。”她看着我,“我那时候在外面替她挡追兵,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碎了。这一次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