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兵冲过来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灵境高段举着一柄燃着紫火的长枪朝我刺过来。
我迎着他张开右掌。
墟寂万归。
漩涡吞掉了那道紫火,吞掉了那柄长枪,连那个天墟兵本人一起吞了进去。
他在漩涡里挣扎了一瞬,整个人像被揉碎的纸片一样散成灵力碎片,被漩涡吞得干干净净。
我身后几个人都愣住了。
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灵境高段的墟寂万归跟尘境时的效果天差地别,吞一个同阶对手像喝水一样轻松。
可更多的天墟兵已经从东北方向和正北方向包过来了。
紫光连成一片,把灰白色的沙地照得惨亮。
玄境的气息在最远处压过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缓缓睁眼。
“走!”我吼了一声。
碧鳞收了骨刺转身就跑,老七的灰影飘得比风还快,疤脸拖着一条被紫火烧伤的左臂跟着冲。
我断后,墟寂万归在右掌心转着,把追得最近的两道紫光卷进去绞碎了,然后转身拔腿狂奔。
道根碎片在玉里疯狂跳动,指引着荒墟边界的方向。
我跑得肺里像着了火,右臂上的金纹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指缝,灵境高段的修为运转到极致,每一步踏下去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金色脚印。
身后玄境的气息越来越近。
荒墟边界的金色光晕越来越亮。
最后五十丈的时候,我左脚踝被一道紫光缠住了。
紫光像蛇一样勒紧,我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砸进沙地里。
碧鳞和老七在前面回头来拉我,疤脸一手拽一个把我从沙里拖出来。
那缕紫光在我脚踝上越缠越紧,玄境的威压从身后铺天盖地砸下来,压得我四肢发麻。
半生墟玉从领口跳了出来。
它浮在我胸前,玉心里那道彻底融合的金灰纹路猛地炸开一圈光——
荒墟边界那片金色光晕同时炸了。
一道更大的,更亮的,带着咆哮声的混沌光柱从光晕中心冲出来,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嘴。
光柱砸在我面前的沙地上,炸出一道十丈宽的金色沟壑,沟壑里涌出来的荒墟之气混杂着道根的碎片共振,把那道缠在我脚踝上的紫光生生冲散了。
玄境的威压被逼退了半步。
我趁这个空当被碧鳞和老七连拖带拽拉过金色沟壑,栽进了荒墟边界的光晕里。
身后天墟兵的怒吼被一层金色的屏障隔绝开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趴在荒墟的泥地上,嘴里都是血腥味和沙土味。
半生墟玉还在胸前浮着,玉心里那团金灰纠缠的光越来越亮,头顶的光晕像一面天幕铺展开来。
荒墟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应和着玉里的道根碎片。
咚。
咚。
咚。
比葬魔渊底下那个心跳慢了半拍,可节奏一模一样。
我趴在地上,半张脸贴着腥湿的泥土,笑了出来。
“第二截。”我对着泥土底下那个跳动的东西说。
碧鳞蹲在我旁边喘粗气,鳞片上全是紫火烧伤的焦痕。
老七的灰影重新凝成人形,皮包骨头的脸更白了几分。
疤脸拖着那条伤臂靠在一块石头上,灰眼珠盯着头顶那道金色光晕,下颌的长疤在光里忽明忽暗。
“叶归墟。”碧鳞开口,“底下那东西——”
“我知道。”我撑着胳膊从泥地上爬起来,右掌按在地面上,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道根碎片在寸寸上浮,“荒墟的道根碎片在响应我的玉。”
老七嘎嘎笑了两声:“这就找到第二截了?比我想的快。”
疤脸垂眼看着我:“你刚收完魔墟的道根碎片就去找荒墟的,连炼化都还没炼透,七世残魂也只融了第七世——”
“来不及慢慢来了。”我攥紧胸口的半生墟玉,掌心的墟寂万归纹路在吸收着新一截道根碎片的呼应,“天墟已经知道我在尘墟出现了,他们迟早会摸进荒墟来追捕我。我必须在他们合围之前,多收几截道根碎片。”
碧鳞舔了舔嘴角被焦焰燎破的鳞片:“那你打算怎么收?挖地三尺?”
我低头看着脚下龟裂的泥土。
金色光晕从裂缝里渗出来,裹着我的脚踝往上攀,跟右臂上原有的两道金灰纹路融在一起,汇成一道更复杂的花纹。
“不用挖。”我蹲下来,把半生墟玉贴在裂缝最宽的那一处,“让它自己出来。”
玉贴地的瞬间,整片荒墟都在颤。
地底深处那截道根碎片像被什么力量拽住了,一寸一寸往上拱。
泥土裂得更开了,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碧鳞往后退了两步。
老七的红眼珠眯起来。
疤脸撑着石壁站起来,下颌的疤痕在金光里跳了一下。
我看着脚下那些越裂越宽的缝隙,感觉到体内灵境高段的修为在一点一点往上顶,经脉里三股力量——第七世残魂,魔墟道根,荒墟道根——开始互相碰触。
疼。
比上次疼多了。
我咬紧牙关按住玉面,将地底那道金色光缓缓往玉心里引。
半生墟玉贪婪地吮吸着荒墟的道根碎片,玉面上那两缕纹路开始分岔,从一条变成三条。
头顶的金色光晕忽然被什么东西遮了一下。
我抬起头。
荒墟的边界天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裂口。
裂口里漏出来的不是荒墟的土黄色光,是一种漆黑的,带着无数星点的,像打翻了墨砚一样的颜色。
空墟。
疤脸猛地站直了,那只灰眼珠瞪得溜圆:“空墟的裂界!有人在对面开了通道——什么人能把空墟裂界撕开?那玩意儿连道君境都做不到——”
裂口里探出一只手。
修长的,苍白的,指节分明。
那只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瞬,然后朝我的方向招了招。
一个声音从裂口里面飘出来,清凌凌的,带着笑意。
“第十世,可算等到你了。空墟的道根碎片在我这儿,你要不要上来拿?”
裂口后面,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弯了起来。
我攥着玉站在荒墟裂土上,地底的道根碎片还在往上涌,右臂上三道纹路同时在发烫,心口七世残魂在咆哮。
空墟。
我抬头看着那只手。
“你是谁?”我问。
裂口里的人笑了一声:“空墟镇墟使。初代归墟的第九世护道者。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姐。”
地底的金光在这一刻彻底涌出地面,裹住了我整个人。
半生墟玉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玉面上的纹路从三道变成了四道——荒墟的道根碎片入体了。
我浑身经脉被四股力量同时冲击,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仰着头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师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上来吧,”那只手又招了招,“空墟的道根等你很久了。还有——”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天墟的追兵已经在荒墟外围扎营了,你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
我回头看了一眼碧鳞,老七,疤脸。
三个人同时朝我点了下头。
我深吸一口气,攥住半生墟玉,右掌的墟寂万归纹路全开,纵身跳向那道漆黑的裂口。
那只苍白的手接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