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对视一眼,碧绿鳞片的妖墟人率先开口:“我们在这儿蹲了两天了,就是在等从魔墟方向出来的人。天墟的探子已经在尘墟外围布了七道暗哨,你刚才穿过那片沙地的时候至少有四双眼睛看见你了。”
“那你们等我干什么?”我问。
红眼珠的鬼墟人咧了一下嘴,那张斗篷底下的脸皮包骨头,一笑就显出两排过于整齐的白牙:“帮你跑啊。我们几个都是被天墟逼得走投无路的,听那个叛兵说守道人可能要出来了,合计着与其在尘墟等死,不如跟着你赌一把。”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
七世残魂在体内微微振动,像在帮我分辨这些人说话的真假。
半生墟玉的温度也稳着,没有预警的迹象。
“你们叫什么?”
“妖墟的,叫我碧鳞就行。”鳞片脸说。
“鬼墟的,没名,我排行七,都叫我老七。”红眼珠说。
“天墟的……你叫我疤脸吧。”那个灰眼珠的人摸了一下下颌上的长疤。
我点了点头:“我叫叶归墟。魔墟的道根碎片现在在我玉里,天墟迟早会追查到尘墟来。你们想跟着我,我没什么能给你们的,只有一条路——”
“往哪走?”碧鳞抢话。
我抬眼望向尘墟深处。
地平线上那道淡金色的光晕还在烧着,我的胸口那截道根碎片在微微搏动,给那个方向传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共振。
“那边是什么墟?”我问。
疤脸顺着我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一下:“那边是荒墟的边界。荒墟是九墟里最乱的地方,没有固定统治者,三不管地带。但荒墟的墟气最杂,你的混沌气进去之后会被冲散,天墟的探子容易跟丢。”
“就去荒墟。”我说。
老七啧了一声:“荒墟那地方可不太平。里面的墟兽最低都是玄境起步,咱们这几个人——我灵境巅峰,碧鳞灵境中段,疤脸刚掉到灵境初段,你瞧着也是灵境——进去还不够给墟兽塞牙缝的。”
“不够也得进。”我把半生墟玉从领口掏出来,让他们看清玉面上那两缕新纹,“道根碎片刚入体,我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把它彻底炼化。荒墟墟气杂,正好替我盖住道根的波动。”
碧鳞盯着玉面上的纹路看了两息,眼神变了:“你这玉里……不止一道纹吧?那金纹是什么?”
“七世残魂。”我说。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半晌疤脸开口,嗓音比之前更哑了:“七世残魂融合了四道以上的人,会被天墟列为最高灭杀目标。你这一世的身份暴露了多久?”
“魔墟灌毒的时候天墟就知道了。”我说,“现在保守估计,至少有三四个墟界的兵力在往尘墟这边合围。”
老七又咧了一下嘴。
这次笑得比方才多了点人味儿:“那还废什么话,跑吧。”
我们四个人没再多说,直接动身往荒墟方向走。
碧鳞走在最前面探路,疤脸殿后扫脚印,老七跟在我旁边,时不时往两边的沙丘顶上扫一眼。
尘墟的旷野上风沙渐大,灰白色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我把斗篷兜帽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右手按着胸口的玉,感觉到玉心里两股力量正在缓慢地往一处融。
道根碎片和七世残魂在互相试探。
金纹和灰纹之间的间隙越来越窄,每走一步就靠近一丝。
头顶的天色在暗下去,远处那道金色光晕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在荒墟边界等着我。
走了不知道多久,疤脸忽然在后头喊了一声:“停。”
我们同时蹲下来。
疤脸趴到沙地上侧耳听了一阵,脸色难看地抬起来。
“三路。西南,正北,东北。至少三支队伍在往这个方向包过来,最快的一支距我们不到三十里。”
“什么修为?”碧鳞问。
“感应不清。”疤脸站起来,“但里面至少有一个玄境带队,剩下的全是灵境高段。”
老七把斗篷掀了,露出底下那张皮包骨头的脸:“玄境咱们打不过。正面碰上就是团灭。”
我把玉贴在眉心闭了闭眼。
道根碎片在玉心里跳了一下,那种共振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更清晰,像有根线从我胸口拉出去,一头连着玉里的碎片,另一头伸向荒墟边界那片金色光晕。
“往那个方向冲。”我指着金色光晕,“荒墟边界离我们还有多远?”
“按这个脚程,至少一个时辰。”碧鳞说。
“一个小时。”我睁开眼,“我们撑一个小时,进了荒墟边界他们就追不上。天墟的建制兵不敢跨墟追缉,荒墟是没规矩的地方,他们进了也白进。”
疤脸眯眼看着我:“你确定荒墟那边有人接应?光晕那个方向是墟兽的老巢。”
“没接应。”我把半生墟玉重新塞回领口贴着心口,“但有这个。道根碎片在跟荒墟里的什么东西共振——荒墟底下也镇着一截道根碎片,它在叫我的玉。”
三个人同时扭头看我。
老七那双红眼珠盯了我好几息,忽然嘎嘎笑出声:“好家伙。守道人就是守道人,走到哪儿都有道根追着认主。行,那就冲!碧鳞开路,疤脸殿后,我护着叶归墟——”
他话音没落,西南方向的天际线猛地炸开一道紫光。
紫光擦着沙丘顶上掠过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疤脸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我扑倒,那道紫光贴着我的后背擦过去,把身后十步远的沙地烧出一道焦黑的沟。
“玄境!”疤脸拽着我站起来,“西南方向那支先到了!”
碧鳞已经变了形态,半面鳞片从脸上蔓延到脖颈,手臂上弹出三道骨刺,嘶了一声迎向从紫光方向冲过来的几道黑影。
老七鬼气暴涨,斗篷底下黑雾翻涌,整个人化成一道灰影掠出去跟碧鳞配合。
我蹲在疤脸身后,右臂上的金纹烫得厉害。
灵境中段的修为在经脉里狂转,可面对前面那几个冲过来的灵境高段天墟兵,这点灵力还是不够看。
“你走。”疤脸把我往荒墟方向推了一把,“我们顶一阵,你先跑!”
我没走。
半生墟玉在掌心烧起来一样烫着,玉心里那道灰纹和金纹的间隙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闭合了。
两股力量在玉里融成一股,顺着我的掌心灌入经脉,一股陌生而浑厚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灵境高段。
瞬间。
我抬起右掌,墟寂万归的纹路在掌心亮起来。
道根碎片的金色力量混合着七世残魂的混沌本源,在我掌中凝成一个巴掌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