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尘境蝼蚁,也配踏入我魔墟圣地?”
一道黑光压下来的时候,我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
轰。
整个人被拍进血泥里,骨头碎了三根,耳朵嗡嗡响。
腥甜的泥土灌进喉咙,我呛了一声,撑着胳膊想爬起来。
“哟,还挺倔。”
“尘境也敢闯封魔阵,诸天正道是没人了吗?”
“别急,让她多爬几步,本座喜欢看挣扎的样子。”
四周全是笑声。
魔墟的煞气浓得像实质,每一口呼吸都割着肺管子疼。
我抬起头,看见高台上坐着个人,黑甲覆面,指间转着一团紫黑色的火焰,看我的眼神跟看爬虫没什么区别。
至尊魔君。
穆玄。
他旁边站着七八个魔将,个个玄境往上,散出来的威压像山一样叠在我脊背上。
我只剩尘境巅峰的修为,在魔墟外围本来够用,可进了这万魔殿,连站着都吃力。
“你是哪条道上的?”穆玄懒洋洋开口,“正道那群老东西不敢进来,派你一个尘境的送死?”
我吐掉嘴里的血,撑着膝盖站起来。
左臂脱臼了,软塌塌垂着,我咬着牙用右手托上去,“咔”一声接回原位。
“我叫叶归墟。”
“没听过。”穆玄手指一弹,那道紫火落在离我三步远的地面上,炸开一圈热浪,“擅闯魔墟,按规矩碎魂炼魄。你还有什么遗言?”
我没急着说话。
右手悄悄探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块温热的玉。
半生墟玉。
它没碎,从我被拍进地里到现在,它一直烫得厉害。
“我来找一个答案。”我抬起脸看他,“你当年为什么背叛道根?”
穆玄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万魔殿突然安静下来。
那些魔将的笑声也停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像要把我戳穿。
“你说什么?”穆玄从高台上站起来。
他站起身的那一刹,整座殿的魔气像沸水一样翻滚,压得我膝盖一弯,差点又跪下去。
“我说,”我咬着牙站稳,一字一字往外蹦,“初代轮回,你本是守道人的护道者。墟合大劫前夜,你偷走半卷道根密图,叛出九墟,自封魔墟至尊。叶归墟神魂崩碎之后,你——”
“住口!”
穆玄一挥手,那股魔气直接抽在我胸口。
我整个人飞出去,脊背撞上殿柱,砸出一声闷响。
碎石簌簌往下掉,我滑坐在地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你知道什么?”穆玄瞬移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拎起来。
他掌心滚烫,紫黑色的魔气顺着脖颈往我经脉里钻,疼得像有千万根针在骨头缝里搅。
他的脸凑近了,瞳孔竖成一线,嗓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被他掐着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但嘴角还是扯出一个弧度。
“我……是你……欠了十世的……债主。”
穆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手指松了一线,我趁机把半生墟玉攥进掌心。
玉面贴着皮肉的一刹,一股暖流灌进来,替我挡住了那些乱窜的魔气。
我脚下一蹬,从他手里挣开,后退三步,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
殿里彻底炸了。
“至尊,这人邪门!”
“她身上有混沌气息——”
“不能留!”
穆玄抬起一只手,那些魔将立刻噤声。
他低头看着我,神色阴晴不定,半晌,冷笑了一声:“有意思。你说你是守道人,证据呢?”
我擦掉嘴角的血,把半生墟玉举起来。
那是一块不起眼的青灰色玉佩,半个巴掌大,表面坑坑洼洼,像受过无数次撞击。
可此刻它在魔墟的煞气里亮起来了,玉心里有一团光在转,像一颗缩小的星云。
“认识这个吗?”我问。
穆玄盯着那块玉,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杀我的时候,他忽然退了一步。
“封魔阵……”他低声说了句,然后抬头看我,眼底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闯进来的时候,破了外面三层禁制?”
“是。”我攥着玉,“半生墟玉认得你的魔气。你当年留在封魔阵上的道印,它全记得。”
穆玄没说话。
他转过身,往高台走了两步,又停住。
“带她去葬魔渊。”他背对着我下令,“关进第九层。”
“至尊?”一个魔将上前一步,“第九层是——”
“我说关进去。”穆玄的声音冷下来,“她不是说自己是守道人么?让葬魔渊替本座验一验。”
两个魔将上来架住我。
我挣了一下,挣不开。
玄境的压制力摆在那儿,我这点修为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被拖出万魔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穆玄还站在高台上,一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左手在抖。
我看得清清楚楚。
葬魔渊在魔墟最深处。
越往下走,魔气越浓,浓到像在水底行走,每一寸皮肤都被什么东西舔舐着。
我两侧是万丈深渊,底下什么光都没有,只有呜咽的风声从深处卷上来,像有东西在底下嚎叫。
“进去。”魔将把我推到一扇石门前。
门高三丈,通体漆黑,门上刻满扭曲的符文,看一眼就让人头疼欲裂。
门开了条缝。
里面涌出来的煞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偏头,余光扫见门楣上刻着一行小字。
“葬魔九层,魂断道消。”
魔将一把把我搡了进去。
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四周彻底黑了。
我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胸腔里那口血终于压不住,咳了出来。
左手攥着半生墟玉贴在心口,玉的温度烫得惊人,但那股热流正一点点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走,帮我修补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伤口。
我闭着眼喘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这第九层的深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我。
不是魔气。
是另一种气息。
熟悉的,久远的,像隔着无数个纪元扑面而来的——
是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