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灭了。
楼道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踩棉絮。
林大勇坐在后院石凳上,药篓搁在腿边,红色幸运绳垂下来蹭着裤管。
他盯着那扇刚暗下去的窗,知道母亲已经躺下。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墙外野猫翻垃圾桶的声音。
他摸出贴身藏的玉简,指尖刚碰上去,系统界面“唰”地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意图冲击炼气五层】
【灵识化形风险评估中……成功率60%】
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呼吸顿了一下。
六成。
不高不低。
但远征名单三天后就要定,这层不上,他就只能当个后勤押运员。
他不想那样。
他要进核心组,去最前面探门址。
他低头看着玉简,屏幕光映在脸上发青。
“够了。”他低声说。
不是安慰自己,是下定决心。
他站起身,拎起药篓往角落走。
修炼棚是袁老顺手给他搭的,竹架子加防潮布,顶上挂了个小铜铃,风一吹就响。
他把药篓放在脚边,盘腿坐上蒲团。
双目闭合,呼吸放慢。
《基础引气诀》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背诵,是肌肉记忆。
自从上次上交灵雨术换回三枚碎片,系统解锁了远程探测功能,他的修炼效率涨了一倍。
但这回不行。
灵识化形不能靠外力。
得靠他自己把精神力拧成一股绳,再往外撑开,形成护罩。
第一次尝试开始。
灵流顺着经脉往识海涌,脑袋像被铁箍勒紧。
额角汗珠滚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块深色。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灵识波动异常,建议暂停。”
他没理。
牙关咬住后槽牙,继续催动灵气。
识海里的力量开始聚拢,像一团雾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心念一动,试着外放。
淡金色光晕浮起来,薄雾似的裹住身体。
成了?
念头刚起,护罩猛地一颤。
“砰”地散了。
他胸口一闷,喉头泛甜,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睁开眼时视线有点晃。
“操。”他抹了把嘴,纸巾上红了一块。
不算严重。
比上次引气入体时鼻孔喷血强多了。
他靠墙喘了几口气,从药篓夹层掏出一枚灵参含进嘴里。
不是那种百年老参,就是普通三级灵植,袁老送的福利品。
嚼两下,汁水往下咽,暖流缓缓补进识海。
药篓静静躺在脚边,藤条磨得发亮。
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十岁那年男人摔下悬崖,再没回来。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死,只知道从此以后采药得自己来。
现在他懂了。
有些事没人替你做,就得自己扛。
他重新盘坐,双手结印。
这次节奏放慢。
先调息,再引气,让灵流一点点灌进识海。
刺痛感又来了,比刚才更尖锐。
像有人拿针扎他太阳穴。
但他撑住了。
识海压力越来越大,仿佛要炸开。
他咬着牙,把精神力压缩、塑形,想象它是一张网,一层壳,把自己包住。
第二次尝试。
金光再度浮现。
这次比刚才稳,轮廓清晰了些。
护罩成型!
可才撑到第三秒,边缘就开始扭曲。
他心头一紧,强行维持。
“别散……别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护罩“啪”地碎裂。
比上次更狠。
他整个人往后仰,撞在墙上,耳朵嗡嗡响。
缓了好一会儿才喘匀气。
“妈的。”他靠着墙,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
不是认输,是觉得好笑。
他堂堂备案修士,上交过功法、矿脉、符箓,换回一堆贡献值,结果卡在第五层门口进不去。
说出去都丢人。
可他知道问题在哪。
太急。
前两次都是硬冲,想一口吃成胖子。
但灵识化形不是力气活,是精细活。
得稳。
得有耐心。
他闭上眼,把灵参残渣吐掉,又摸出一颗新的含上。
这次不急着动。
先养神。
等体内灵气彻底平稳,识海不再胀痛,才重新开始。
呼吸拉长。
心跳放慢。
灵流如溪水般流淌,无声无息汇入识海。
这一次,他没急着塑形。
而是让精神力在体内游走一圈,熟悉它的轨迹。
就像小时候跟父亲进山认草药。
你不急着挖,先看根须走向,摸土质软硬,听风过叶响。
修行也一样。
你得懂它。
第三次尝试。
识海发力,精神力缓缓外放。
金光浮起,比前两次更柔和,却更凝实。
护罩轮廓显现,像一层半透明的蛋壳裹住全身。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还没崩。
四秒。
五秒。
他心里一喜。
可就在第六秒,护罩边缘突然抖了一下。
他立刻察觉不对,赶紧收力。
护罩消散,但这次是主动撤回,没造成反噬。
他睁开眼,额头全是汗,衣服贴在背上。
但眼神亮了。
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刚才那五秒,是他最长的一次稳定维持。
说明路子对了。
只是火候还不够。
他低头看药篓,忽然想起什么。
从夹层里摸出一张纸条。
是前几天赵铁柱偷偷塞给他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老袁说,炼气五层的关键不是力量多强,是控制多细。你做饭知道什么时候掀锅盖吗?差一秒都不行。】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老袁说得对。”
他把纸条折好塞回去。
重新盘坐。
这次他定了个新节奏。
不求快,不求猛。
每一轮引气都掐着时间,像煮饭定时。
灵流进识海,停三秒,再外放。
金光浮现,维持到极限就收回。
一次两秒。
二次三秒。
三次四秒。
像练肌肉,一毫米一毫米往上顶。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蒲团上湿了一片。
他不管。
继续。
第八次尝试。
护罩撑到了六秒。
第九次,七秒。
第十次——
金光骤然稳定。
不再是薄雾状,而是凝成一层实质般的光膜。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层护罩的弹性,像雨后蜘蛛网挂着水珠,颤而不破。
八秒。
九秒。
十秒!
他没敢再撑。
主动收了回来。
睁开眼时,眼前有点发黑。
但他咧嘴笑了。
成了。
至少这次,他看到了希望。
他靠墙坐着,大口喘气。
药篓还在脚边,幸运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风拂过檐角铜铃,轻轻一响。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夜还很长。
远征前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抹了把脸,重新把手掌按在蒲团上。
“再来一次。”
灵光再度亮起。
比之前更稳。
护罩缓缓成型。
屋外万籁俱寂。
只有修炼棚里,灵气微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