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安排在下午,阳光最旺的时候。
陈凡在候场区吃了两块压缩饼干,喝了半壶水,然后靠着柱子闭上眼睛,让灵力在体内走了三个大周天。
半决赛消耗了大约四成灵力,经过半个时辰的恢复,已经回到了八成以上。
他没有去看对面候场区的那个决赛对手。
从公告栏贴出的名单上,他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周平川。
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名字,不是杂役堂的人。
名单上的修为写着炼气四层,所属一栏填的不是杂役堂,而是外门弟子推荐,来历那行写着清风镇周家。
周平川。
清风镇周家。
陈凡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他在清风镇住了三个月,接触过的人里没有姓周的。
但能让外门弟子做推荐人,直接跳过杂役阶段参加考核的,不是普通散修。
陈凡睁开眼,往对面扫了一眼。
周平川坐在候场区的另一头,穿着干净的灰色劲装——不是杂役的灰袍,是崭新的外门制式服装改短过的版本,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很利落。
旁边站着一个人,正弯腰跟他说话,看服饰是外门弟子。
陈凡把那人的脸记了下来。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时间到了。
执事的声音从擂台那边传过来——“决赛,陈凡对周平川。”
陈凡站起来,把布袋系紧,短刀别在腰间,走上擂台。
他的对手从对面走上来。
周平川比他高了半个头,体型匀称,步伐稳健。
他走上擂台的时候,目光在陈凡身上扫了一圈——不是打量,是一种确认,确认陈凡的修为和状态。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站在擂台中央,等着执事宣布开始。
陈凡在他对面站定,灵力沉入双腿,稳住下盘。
执事举起手。
“开始。”
周平川动了。
他出手的方式跟老方完全不一样——他不试探,不观察,不浪费时间。
执事的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已经压了过来,右手并掌如刀,直取陈凡的颈部侧面。
速度没有小马快,但给陈凡的压力比小马大一倍。
陈凡抬起左臂格挡。
掌臂相撞的瞬间,陈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周平川的灵力不重——但非常精纯。
同样是炼气四层,他的灵力的凝实程度比陈凡高出一截。
那一掌打在陈凡的小臂上,灵力渗透进来,沿着他的经脉往里钻了一寸才被归元诀压住。
陈凡后退了半步,甩了甩左手。
精纯的灵力。
外门的功法。
他的对手不是散修,是受过正规宗门训练的人。
周平川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第一掌之后,第二掌已经跟上来了。
他的攻击节奏非常规整——每一招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掌法起落之间带着一种流畅的节奏感,像是练了无数次的套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陈凡连退了三步。
不是他不想挡,是周平川的掌法让他找不到反击的空隙。
每一掌的落点都在他防御的间隙里——肩膀、手臂外侧、腰侧——不疼,但每一掌都在消耗他的灵力,像是一层一层地削薄他的防御。
最麻烦的是对方的灵力穿透力极强,每次格挡都有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接触点钻进来,需要额外消耗灵力去压制。
三掌下来,陈凡的灵力储备已经消耗了将近一成半。
而周平川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
又是一个不留神,周平川一掌拍在陈凡的胸口侧面。
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刚好是肋骨之间的缝隙,掌力透过肌肉直接撞在骨头上。
陈凡的呼吸乱了一息。
他稳住身形,重新拉开距离,喘了一口气。
正规训练的弟子跟他这种自己摸索的散修,在功法的运用上差距很明显。
周平川的每一招都经过了千锤百炼,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出、怎么收、怎么衔接。
陈凡的招式是自己从实战中磨出来的,灵活但不够稳定,遇到这种受过系统训练的人,就会被压着打。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打断周平川的节奏。
台下有人在喊好。
陈凡没有去听——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手的节奏上。
正规功法的套路,连贯的攻击节奏,精纯的灵力。
这不是一个靠蛮力打的人,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人。
如果正面硬拼灵力,陈凡打不过他。
他需要找节奏上的破绽。
陈凡调整了呼吸,归元诀运转,把土行劲加到七分,硬扛了周平川两次进攻,然后用一记带着土行劲的重拳反击。
周平川侧身避过,拳风擦着他的衣服过去。
但就在陈凡出拳的那个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对手。
是来自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一股非常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像一根看不见的针,从观众席的某个位置射过来,试图干扰他丹田的灵力运转。
陈凡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瞬间,他的灵力运转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迟滞——不到半息的时间,但足够了。
周平川抓住这个机会,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陈凡往后踉跄了一步,站定。
他没有去看观众席。
但他的心里已经清楚了。
有人在暗处动手脚。
那股干扰波动不是幻觉——生机感捕捉到了它的来源。
在刚才那个瞬间,他的生机感像一根探针一样向外延伸,捕捉到了那股灵力波动的方向——观众席右侧,第三排,一个穿着外门灰袍的身影。
食堂门口堵他的那个人。
陈凡的呼吸快了一拍,然后被他压住了。
他稳住身形,重新摆好架势,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一个念头。
对方在决赛中出手了。
这说明他们不想让他赢下这场决赛。
如果只是不想让他升外门,半决赛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但他们没有。
他们等了。
等他打进决赛。
这说明他们不只是想阻止他升外门,他们想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输掉决赛。
陈凡把那个念头收好,目光重新锁定在周平川身上。
他有办法了。
周平川再次攻过来。
同样的掌法,同样的节奏,一掌接一掌地压过来。
陈凡开始后退,格挡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半拍,脚步也有些散乱,像是灵力消耗过大的样子。
他故意让防守露出了一个破绽。
周平川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一掌朝着陈凡胸口正中拍来,掌力比之前的任何一招都重——他要一击定胜负了。
就在他的掌风快要碰到陈凡胸口的那一瞬间,观众席上那股干扰波动再次出现。
陈凡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被干扰影响了动作。
但这一次,他是故意的。
周平川的掌力已经到了。
陈凡趁着他重心前压、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瞬间,身体猛地往右侧一拧——
那一掌擦着他的左肩过去了,没有打中。
周平川的重心因为一掌打空而微微前倾。
就在这个不到一息的时间里,陈凡的灵力全部爆发——归元诀全力运转,五行灵力同时涌入右臂,土行劲裹着水行劲的穿透力,一掌推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掌。
正中周平川胸口。
周平川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陈凡这一掌的分量——不是“消耗过大的虚弱”,而是满灵力的、带着五种属性同时冲击的一掌。
他的身体被打得往后连退五步,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单膝跪在地上,用手撑着擂台边缘,没能站起来。
他抬头看了陈凡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是一种“你怎么还能打出这一掌”的困惑。
陈凡收回了手,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周平川撑着膝盖,试了两次,没能站起来。
他低头沉默了两息,然后松开了撑着膝盖的手,坐在地上,举起了右手。
“我输了。”
擂台下面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议论声比之前任何一轮都大。
有人在喊“怎么可能”,有人在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在高声讨论最后一掌的力道。
陈凡没有去看台下的反应。
他转过头,往观众席的右侧扫了一眼——第三排,那个位置。
空了。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陈凡把目光收了回来,记住了那张脸。
执事走上擂台,念了决赛的结果。
然后是升外门名单的公布——执事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告示,站在擂台中央,念了一遍。
十三人参考,四人升外门。
排在第一的名字是陈凡。
执事念完的时候,陈凡站在擂台上,阳光从头顶正上方照下来,把整块青石地面照得一片明亮。
擂台下面的人影在光里拉成各种角度,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人还在低声讨论刚才那一掌。
陈凡在人群中看到了马执事。
马执事站在人群后面,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那个他一贯的表情——嘴微微撇着,像是在嫌弃什么。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非常短暂的笑。
然后他冲着擂台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陈凡不可能听见他说的是什么。
但他看懂了马执事的口型。
“干得不错。”
陈凡站在擂台上,把目光从马执事那边收了回来。
阳光很亮,风很轻。
他赢了。
他就是外门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