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的对决名单很快贴了出来。
陈凡站在公告栏前面,目光在名单上扫了一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三号擂台,第二场,对老方。
老方。
直到看见这个名字,他才第一次知道了那个老杂役的姓氏。
陈凡把名单上的信息记在心里,转身走回候场区。
经过老方身边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老方也刚看完名单,正在把一张折好的纸条收进袖口里,动作不急不慢,跟他的出招风格一样。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老方没有说话,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冲着陈凡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凡也点了一下头。
没有更多的交流。
两个人各自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等着半决赛开场。
候场区里的气氛跟前两轮明显不一样了。
七个人淘汰了三个,剩下的四个人各自坐在不同的角落,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互相打量,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有人低头擦刀,有人靠着柱子闭目养神,有人在反复系自己靴子上的绑带。
陈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短刀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前两场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顺的刀,小马的速度,老方的背影——他在心里把老方的每一个动作都拆开来看了一遍。
那两场对决加起来不过四十息,但老方出的每一招他都记得。
直拳。
逼退。
没有追击。
没有多余动作。
老方炼气四层,跟自己同级。
但他在杂役堂待了三年——三年的战斗经验,三年的实战积累,三年的临场判断,这不是用修为等级能衡量的。
陈凡睁开眼,看了一眼擂台上刚才老方站过的位置。
青石地面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分布均匀,间距一致——说明老方的步法很稳,每一脚的落点都在同一个节奏上。
这是一个不会轻易犯错的人。
打一个不犯错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犯错。
执事的声音从擂台那边传过来。
“半决赛——第一场开始。”
陈凡站起来。
他没有把短刀别在腰间,而是拿在手里,走向擂台。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前两场快了一点点——不是紧张,是一种身体准备好了的信号。
灵力在经脉里自然地运转着,没有刻意加速,也没有刻意压制,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他走上擂台的时候,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长的线条,横在青石地面上。
老方从对面走了上来。
他手里没有拿武器。
跟之前两场一样,他空着双手,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杂役灰袍,袖口挽到手腕以上,露出两截结实的手臂。
两人在擂台中央碰面,相距四步。
老方站定之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炼气四层,几个月了?”
陈凡看着他,没有隐瞒:“不到两个月。”
老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算一个数,然后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
执事举起手。
“开始。”
两个字落地的同时,陈凡没有动,老方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四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出手。
擂台下面的议论声慢慢安静了下来——这场对决跟前面两场不一样。
前面两场都是一开始就有人抢攻,打得快,结束得也快。
但这一场,两个人都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对方先犯错。
陈凡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观察老方的细节。
老方的站姿看似随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但他的手不是完全放松的——五指微微收拢,形成一个半握的拳状,随时可以发力。
他的呼吸节奏很稳,胸口的起伏频率几乎没有变化。
这是一个不会因为等待而消耗耐心的人。
陈凡决定先试一下。
他往前踏了一步——不是进攻,是压迫。
他想看看老方会怎么应对。
老方的应对很简单——他也往前踏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四步缩短到了三步。
陈凡又踏了一步。
老方又跟了一步。
距离从三步缩到了两步。
两个人的呼吸几乎能互相感知到。
陈凡出手了。
他没有用任何技能,就是一记最普通的直拳,没有任何花哨,朝着老方的胸口送去。
这一拳的目的不是打中,是试探。
老方没有躲。
他抬起左臂,用小臂外侧格挡住陈凡的拳头。
格挡的角度很讲究——不是硬碰硬地挡,是用了一个斜角,让陈凡的拳力顺着小臂的方向滑出去了一部分。
拳头撞在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凡感觉到自己的拳力被卸掉了至少三成。
然后老方动了。
他在格挡的同时,右拳已经顺着身体的转动送了出来——一拳朝着陈凡的肩膀打来。
速度不快,但位置非常准。
陈凡来不及完全躲开,侧身让了一下,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风。
第一轮试探结束。
两人各自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隔着两步的距离重新站定。
陈凡活动了一下被擦中的肩膀。
不疼,但老方的那一拳让他明白了——这个人不是靠蛮力打的,他是靠位置打的。
他的每一拳都不快,但每一拳都打在该打的地方。
如果陈凡靠速度赢不了小马,那么他同样靠技巧赢不了老方。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陈凡沉下呼吸,归元诀运转,灵力从丹田流出,灌注到双腿和右臂上。
土行劲加到了五分,让下盘更稳,拳头的分量更重。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不是试探,是真正的进攻。
千斤坠稳住下盘,右拳带着土行劲的沉重力道,一记正拳朝着老方的胸口砸去。
老方再次抬起左臂格挡。
拳臂相撞的瞬间,老方的眼神变了一下。
这一拳的力道比第一拳重得多——老方的小臂被砸得往后沉了半寸,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了半分,左脚往后挪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这是老方在整场考核中第一次后退。
陈凡没有停下来。
他跟上一步,左拳又到。
同样灌注了土行劲,同样的沉重,目标是老方的肋下。
老方侧身避过,同时右手从下方穿过,搭在陈凡的左臂上,想要借力把他带偏。
但陈凡的千斤坠让他没能拉动。
老方迅速收手,重新拉开距离。
两人再次站定。
台下的声音开始变大了。
有人在喊“好”,有人在追问刚才那一拳的力道。
陈凡没有去听那些声音。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老方身上——刚才那一拳让他后退了半步,虽然只是半步,但说明土行劲的正面攻击对老方是有效的。
问题是,他的土行劲能打中老方几次。
老方不会给他太多机会。
果然,老方调整了打法。
他不再站在原地等着接招了,开始主动移动,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一个让陈凡不太舒服的位置——不正面迎击,也不完全退让,就在陈凡的攻击范围边缘游走。
陈凡追了两次,都被他用步法化解了。
又是一个不分胜负的回合。
陈凡停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
灵力消耗了大约两成,体力消耗也差不多。
老方那边看起来状态还好,呼吸依然平稳,没有明显的疲惫迹象。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他回想了一下老方的应对方式——他一直在用最安全的方式应对每一招,能格挡就格挡,能避就避,从不冒险抢攻。
这种打法很稳,但有一个弱点:太稳了。
如果他看到了一个“必胜”的机会,他会抓的。
陈凡决定赌一把。
他故意放慢了攻势。
右拳的力道收了两分,脚步的节奏慢了半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灵力消耗过大的样子,进攻的频率明显下降了。
老方一定注意到了。
果然,老方在陈凡第三次“疲软”的进攻之后,终于出手了。
他看准了陈凡左肋下方的一个空档——那是陈凡故意露出来的——一掌劈了过来。
这一掌的速度和力道都比之前的试探要狠。
陈凡在掌风快要碰到自己肋下的那一刻,身体没有躲,反而往前迎了半分——左手忽然翻腕,用润脉术的柔劲缠住了老方的手腕。
老方的表情终于变了。
水行劲的柔劲顺着陈凡的手指渗入老方的手腕,不是硬拉,不是硬扯,是像水一样顺着他的力道走,把他的手臂带向了一个他不想去的方向。
老方想要抽回手臂,但陈凡的柔劲像一层黏稠的液体一样裹住了他的前臂,让他抽不回来。
贴身了。
陈凡没有给老方挣脱的机会。
贴身之后,他的优势就不是技巧了,是灵力的总量和五行归元诀的持久力。
他的灵力包裹着老方的手臂,把两人的灵力直接对接,开始正面消耗。
老方的灵力很稳,但陈凡的灵力更厚。
五行归元诀的灵力包含了五种属性的变化,轮番冲击老方的单一属性灵力。
水行消耗,火行灼烧,土行压制——三轮冲击之后,老方的灵力运转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迟滞。
他的手臂往下沉了半分。
陈凡抓住这个间隙,猛地发力,把老方整个人的重心往侧面一带。
老方脚步一乱,往左侧歪了半步。
就在这半步的时间里,陈凡松开了他的手腕,右手握拳,一记带着土行劲的上勾拳,打在了老方胸口偏下的位置。
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至于重伤,但足够让他失去战斗力。
老方的身体弓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两步,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击中的位置,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陈凡。
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松开握紧的拳头,举起了右手。
“我输了。”
擂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比之前两场都大的议论声。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老方,胸口起伏着,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
刚才那一轮灵力对拼消耗了他大约四成的灵力——比打两场小马还累。
老方放下手,没有立刻转身下台。
他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胸口被击中的位置,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五行功法?”
陈凡顿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老方“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走过来,伸出手,在陈凡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后生可畏。”
然后他转身走下擂台。
陈凡站在擂台上,看着老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阳光照在青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层白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圈——消耗不小,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半决赛,赢了。
他走下擂台的时候,执事在旁边念了下一场对决的名单——决赛在下午。
陈凡在擂台边站了一下,看见公告栏旁边站着一个人,双手抱在胸前,正看着他。
赵平。
赵平没有走过来,只是冲着陈凡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凡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赵平转身走了,没有多停留一息。
陈凡收回目光,往候场区走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考核场照得一片明亮。
他在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决赛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能让赵平专门来看一眼的人,不会是普通的杂役。
决赛。
打完这场,就是外门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