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下擂台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在擂台边站了一下,让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
手上的触感还留着——王顺手腕的力道走向、刀锋擦过去时带起的那一阵风、一拳击中胸口时传来的那一层阻力。
全部清晰的,像刚发生一样。
第一轮,赢了。
他没有回头看擂台。
王顺已经走下另一侧,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陈凡收回目光,走到候场区,在刚才坐过的位置重新坐下来,把短刀横放在膝盖上。
旁边几个还没上场的杂役弟子看了他一眼,有人移开了目光,有人什么都没说,把视线转回了擂台。
第二轮的对决要等所有人打完第一轮之后才开始。
候场区里有人正在包扎手臂上的擦伤,有人在喝水,有人靠着墙闭着眼,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陈凡没有去看他们。
他闭着眼睛,让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圈。
刚才那一场消耗不大——土行劲用了两分,润脉术的柔劲用了不到一分,归元诀的大周天甚至没有全力运转。
灵力储备还剩九成以上。
他把注意力往擂台那边放了一下。
另一场对决正在进行。
台上两个人都是炼气三层,一个攻得猛,一个守得稳,打了十几个回合还没分出胜负。
陈凡看了一会儿就没有再看——这两个人的水平,对他构不成威胁。
他往候场区的另一侧扫了一眼。
那个炼气四层的老杂役坐在角落里,姿势跟之前一样,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背靠棚柱。
他的第一轮已经打完了——上去不到二十息就结束了,对手是炼气三层,被他用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拳逼到场边,自己认了输。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凡把目光收了回来。
第一轮全部结束后,执事重新宣布了晋级的名单。
十三个人,第一轮淘汰了六个,加上一个轮空的,还剩七个人。
下一轮有一人轮空,剩下六人三组对决。
执事拿出木盒,让晋级的人重新抽签。
陈凡把手伸进木盒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几张折好的纸条。
他随便捻了一张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二号。
他看了一眼自己擂台的方向,把纸条收好。
抽签结果很快公布。
陈凡的对手是五号——一个炼气三层巅峰的杂役,入门三年,姓马,别人叫他小马。
陈凡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找到了那个人。
个子不高,精瘦,肩膀窄,站姿略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发力冲出去。
他的脚上穿的是一双薄底布鞋,鞋底磨损的位置偏前掌——说明这个人走路习惯用脚尖发力,是常年跑跳形成的步态。
敏捷型的。
陈凡在心里做完了判断。
第二轮开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
冬天的阳光直直地照在擂台的青石地面上,把石头晒出了一层浅浅的温度。
陈凡走上擂台,站定。
他的对手从对面走上来。
小马走到擂台中央,在距离陈凡三步的位置停下。
他没有拔武器,空着双手,两脚一前一后分开,重心压在前脚上,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陈凡没有摆进攻的架势。
他双脚分开,稳住下盘,灵力沉入双腿,千斤坠让重心落到了最低点。
先看对方怎么动。
执事举起手。
“开始。”
两个字落地的同时,小马动了。
他的速度比陈凡预想的还要快。
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过来,右手握拳,直取陈凡的面门。
陈凡侧头躲过,同时左手抬起格挡——但小马的拳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忽然变向,手腕一翻,改成了横击,目标是他的右肋。
陈凡的反应慢了一拍。
那记横击擦着他的肋部过去的。
不算重,但够疼——一股酸麻从肋下蔓延到半个身子,像是被一根铁棍刮了一下。
他后退了半步,重新稳住下盘。
小马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一击得手之后,他的攻势像连珠炮一样压上来——左拳,右掌,扫腿,又是一拳。
每一招都不算重,但快,非常快,快到陈凡的千斤坠还没来得及完全稳住,下一招就已经到了面前。
陈凡又挨了一下。
这一次是肩膀——小马一脚蹬在他的肩头,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
陈凡的身体往左侧歪了一下,用脚跟硬撑住了没有倒下去。
台下有人发出一声低呼。
陈凡站稳之后,没有急于反击。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灵力走了一圈,把肋下和肩膀的酸痛压下去。
然后他重新摆好架势,目光锁定在小马的身上。
快。
这个人的优势就是快。
他的修为只有炼气三层巅峰,灵力的总量和强度都不如陈凡,但他用速度弥补了一切。
如果陈凡继续用千斤坠跟他对耗,只会被他利用速度优势不断击中,积小伤为大伤。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两次被击中的位置。
肋下那一拳——位置偏低,说明小马习惯攻击对手的下盘和中段,不太够得着头部以上的位置。
肩膀那一脚——发力点在前脚掌,蹬踏的力量不大,但胜在准。
弱点:力量不足。
只要被他打中一次重击,就能结束战斗。
问题是怎么打中他。
陈凡沉下呼吸,把归元诀的运转节奏调整了一下。
土行劲收了两分,水行劲提了一分——让灵力的流转更柔、更活,不再死沉死沉地压在双腿上。
千斤坠不能丢,但不能全靠它。
他盯着小马的脚。
那双薄底布鞋的前掌已经微微离地了——他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小马又动了。
同样的起手式,同样的爆发力——他再次冲过来,这一拳的目标是陈凡的胸口。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陈凡注意到他冲过来的路线比上一次稍微偏左了一点。
不是失误,是有意的——他想从侧面切入,避开陈凡的正面防御。
陈凡没有顺着他的节奏走。
他站在原地,稳住下盘,右手握拳,灌注土行劲。
但他没有出拳——他在等。
等小马进入一个特定的距离。
小马的拳头到了。
就在他的拳头距离陈凡胸口不到一尺的时候,陈凡忽然抬起左手,掌心朝外——
灵力从掌心涌出。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陈凡的掌心炸开。
不是火焰,是热——像是打开了一扇烤炉的门,一股干燥的、滚烫的气息猛地推了出去。
掌心炉。
小马冲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收势。
那股热浪迎面撞上他的脸和胸口,他本能地闭了一下眼,身体在冲刺中失去了平衡,脚步一乱,往侧面踉跄了一步。
就是现在。
陈凡没有给他重新调整的机会。
千斤坠稳住下盘,右拳带着土行劲,一步踏出——一拳砸在小马的胸口正中。
这一拳他没有收力。
拳头砸上去的瞬间,陈凡能感觉到小马整个人的重心都散了。
那一拳的力道穿透了胸口的肌肉,直达内部,小马的身体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打得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擂台边缘的绳索上,弹了一下,趴倒在地上。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臂抖了两下,没能撑起来。
陈凡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的左手掌心还残留着一股温热——掌心炉第一次在实战中全力释放,效果比预想的好。
那股热浪不算强,伤不了人,但足够在近距离打乱对手的节奏。
对于一个靠速度吃饭的人来说,节奏乱了,就输了一半。
小马在地上撑了两息,终于还是没能站起来。
他松开撑着地面的手,翻了个身,躺在擂台边上,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盯着天空看了两息,然后转过头,朝执事的方向举了一下手。
“我输了。”
执事点了点头,宣布:“二号,陈凡胜。”
台下的议论声比第一轮大了一些。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问刚才那股热浪是什么。
陈凡没有仔细去听,转身走下擂台。
下了擂台之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被踢中的肩膀和挨了一拳的肋下。
不算严重,皮肉伤,灵力走一圈就能化开。
但这两下让他记住了——速度型的对手,千斤坠不是万能的。
他需要更多实战来打磨自己的技能组合。
走回候场区的路上,他往擂台那边看了一眼——那个老杂役正在上台。
他的对手是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看起来比小马还紧张。
不到二十息,老杂役赢了。
跟第一轮一模一样——干净利落,一掌逼退,对手认输。
陈凡在候场区坐下,看着那个老杂役从擂台上走下来。
他的脚步不急不慢,气息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刚才不是打了一场对决,而是散了会儿步。
下一轮的对手,就他了。
陈凡把短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别回腰间。
灵力在体内又走了一圈,刚才消耗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掌心炉那一放消耗了大约一成的灵力,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如果在持久战中使用,他需要精准控制释放的时机。
他看着那个老杂役走回候场区的另一侧坐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场的打法了。
炼气四层对炼气四层。
这一次,不会像之前两场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