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才是你应得的惩罚。”沈婉莹转身，语气淡漠，“好好活着吧，王氏，这也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传来王氏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刺耳又悲凉。
从大理寺出来，沈婉莹没有回将军府，而是径直去了长公主府。
秦嬷嬷早已在门口等候，脸色凝重，满是愁容。
“大小姐，您可来了，长公主她……”
“外祖母怎么了？”沈婉莹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得知永昌侯夫人的定罪结果后，长公主就把自己关在房内，谁也不肯见。”秦嬷嬷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心疼，“老奴在门外守着，一直能听到里面的哭声。”
沈婉莹脚步顿住，心中五味杂陈。
她明白长公主的悲痛。
永昌侯夫人是她的亲生女儿，安平郡主亦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竟落得妹妹害死姐姐的下场。
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下子失去两个至亲骨肉，这份锥心之痛，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我进去看看她。”
沈婉莹缓步走进长公主的院落，屋内没有点灯，窗帘紧闭，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长公主常年焚烧的檀香，更添几分压抑。
“外祖母？”她轻声唤道。
屋内无人回应。
沈婉莹走到床边，只见长公主靠在床头，怀中紧紧抱着一幅画像，神情落寞。
那是安平郡主的画像，画中女子温婉秀丽，眉眼含笑，与沈婉莹有七分相似。
“外祖母。”沈婉莹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长公主的手，只觉一片冰凉。
“婉莹啊……”长公主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干涩，满是疲惫，“你来了。”
“外祖母，我来陪陪您。”
“我没事。”长公主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比痛哭更让人心疼，“只是有些事，始终想不通。”
“外祖母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我悉心教养多年，怎么会养出这般心性歹毒的女儿。”长公主眼泪无声滑落，语气满是自责与痛心。
“你姨母是我的骨肉，安平亦是，我向来待她们一视同仁，以为她们姐妹情深，相依为命，可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你姨母她竟会狠下心，害死自己的亲姐姐。我养了她二十余年，竟从未看清她的真面目……”
沈婉莹沉默片刻，轻声安抚：“外祖母，这不是您的错。”
“不是我的错，又是谁的错？”长公主声音带着自嘲，满眼悲凉，“是我疏于教导，是我识人不清，没有及早看穿她的心思，才酿成今日的悲剧。”
“真的不是您的错。”沈婉莹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坚定，“是她们自己的野心，害了她们自己。姨母贪心不足，事事都要与我母亲争抢，您给了姨母全部的疼爱，却填不满她的私欲，她才会走上歪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您无关。”
长公主听着她的话，眼泪流得更凶，压抑多年的悲痛彻底爆发。
“婉莹，你……你恨不恨外祖母？”
沈婉莹微微一怔，连忙摇头：“外祖母，您为何会这么说？”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啊……”长公主声音颤抖，满心愧疚，“若不是我教养无方，她也不会心生歹念，害死安平。你早早失去母亲，孤苦无依，我……我实在对不起你，对不起逝去的安平……”
沈婉莹鼻尖一酸，眼眶泛红，伸手轻轻将长公主拥入怀中，像安抚孩童一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外祖母，您千万不要这么说。”她声音轻柔，“母亲离世这些年，若不是您处处庇护，事事周全，我早已被旁人欺辱致死。您对我的养育之恩、庇护之情，我一直铭记在心，从未有过半分怨恨。”
长公主身子一僵，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这是沈婉莹第一次见到长公主如此失态，如此脆弱。
安平郡主离世时，她身为大周长公主，身负身份枷锁，不能在人前流露半分悲戚，只能强撑着体面，将所有悲痛藏在心底。
如今亲生女儿沦为弑亲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她再也撑不住，彻底卸下所有坚强，宣泄着满心的痛苦。
沈婉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抱着她，耐心安抚。
许久之后，长公主的哭声渐渐平息，情绪慢慢平复。
“婉莹。”她声音沙哑，轻声问道，“她……你姨母她真的难逃一死吗？”
“是。”沈婉莹轻轻点头，语气带着无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律法当前，谁也无法更改。”
长公主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沈婉莹又陪她坐了许久，待她彻底平复心绪，才起身告辞。
临走之际，长公主忽然轻声叫住她：“婉莹。”
“外祖母，您还有吩咐？”
“替我……替我送她最后一程吧。”长公主声音哽咽，满是不舍，“毕竟，终究是母女一场。”
沈婉莹沉默片刻，郑重颔首：“好，我答应您。”
次日一早，萧墨寒便奉召入宫。
沈婉莹在府中等候，心绪不宁，始终无法平静。
定安侯连夜出城的消息，她早已得知。萧墨寒此前说过，定安侯此番离去，要么是前往边关联络私兵，要么是与北狄勾结，无论哪一种，都暗藏大祸，后患无穷。
“小姐，喝杯热茶压压惊。”翠竹端来热茶，轻声劝慰。
沈婉莹接过茶杯，却毫无心思饮用，随口问道：“姑爷可有消息传回来？”
“还没有。”秋霜回道，“冬雪已经在府外等候消息，一有动静，便会立刻回来禀报。”
沈婉莹微微颔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午时刚过，冬雪便急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急切：“小姐！姑爷回来了！”
沈婉莹立刻起身，快步往外走：“人在何处？”
“在书房，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沈婉莹脚步匆匆，径直前往书房。
萧墨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却带着一丝凝重的气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回来了。”沈婉莹走到他身边，语气急切，“宫里情况如何？定安侯那边有消息了吗？”
“定安侯跑了。”萧墨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连夜逃出京城，一路往北边去了。”
沈婉莹心头一沉，脸色微变：“当真与北狄有关？”
“十有八九。”萧墨寒颔首，“我已经派出精锐追兵，可恐怕难以追上。定安侯在边关经营多年，早已布下眼线，有人暗中接应他。”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萧墨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眼下朝堂之上，暂无出征的打算。定安侯通敌叛国一事，尚无实打实的证据，皇上不会轻易发兵。但此事拖得越久，隐患越大，绝不能再耽搁。”
沈婉莹眉头紧蹙：“那总不能坐以待毙。”
“等。”萧墨寒看向她，眼神深邃，“我们只能等，等定安侯自己露出破绽。他既然叛逃，必定会与北狄有所动作，只要他敢出手，就是我们彻底清算他的时机。”
沈婉莹微微点头，可心中的不安依旧没有消散。
“寒哥哥，你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反扑京城？”
“并非没有可能。”萧墨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郑重，“所以我已经派人严加把守京城各处关卡，尤其是将军府与长公主府，更是加派了人手。婉莹，这段时间你切勿独自外出，凡事都让刘嬷嬷她们代劳，切记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沈婉莹乖巧点头，眼神温柔，“你放心，我不会任性，更不会给你添麻烦。”
萧墨寒看着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语气温柔：“傻丫头，我不是怕你添麻烦，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沈婉莹心头一暖，唇角微微上扬，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
萧墨寒轻轻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宠溺：“今晚我尽早回府。”
沈婉莹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入夜，将军府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沈婉莹坐在梳妆台前，翠竹在身后为她梳头，语气轻柔：“小姐，您奔波了一天，想必累了，早些歇息吧。”
“嗯。”沈婉莹微微颔首，“你们也辛苦了，退下歇息吧。”
翠竹与秋霜应声退下，冬雪也跟着刘嬷嬷一同离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婉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月色下的老槐树，树影婆娑，静谧祥和。
她闭上双眼，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熟悉的白雾萦绕周身，再睁眼时，已然站在药田之中。
七叶一枝花在灵泉水的滋养下，静静绽放，淡紫色花瓣娇艳欲滴。
沈婉莹蹲下身，小心翼翼采摘了几株，又转身走进木屋，取来甘草、黄芪、当归等药材。
配制解药的所有药材，已然备齐。
她将药材放入研钵，细细研磨，动作轻柔又专注。
当年安平郡主体内淤积的附子毒素，如今还残留在原主体内，虽不致命，却让原主自幼体弱多病，元气受损。
如今配好解药，她要亲手为原主排解毒素，调养身体，这是她穿越而来，亏欠原主的。
研磨完药材，她再次翻开那本泛黄的古医书，关于附子慢性解毒的记载，她早已烂熟于心，可依旧想再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附子慢性中毒，毒素淤积体内，伤及根本，排解需以七叶一枝花为君药，佐以甘草、黄芪、当归等，调和气血，扶正固本，慢慢排出毒素……”
沈婉莹默默记熟医理，随即退出空间。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萧墨寒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夜风的清寒。
“怎么还没睡？”
沈婉莹转过身，眼底满是温柔：“在等你。”
萧墨寒走上前，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温柔：“让你久等了。”
“还好。”沈婉莹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今日宫里的事，都处理妥当了吗？”
“嗯。”萧墨寒微微颔首，“定安侯一事，暂时压了下来，朝堂暂无动荡。”
沈婉莹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萧墨寒松开她，走到桌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沈婉莹走上前，接过空杯，又为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今日在宫中，可是劳累了？”
“还好。”萧墨寒接过茶杯，看着她，轻声问道，“你今日去了大理寺，一切可还顺心？”
“都已见过。”沈婉莹靠在他肩头，语气平淡，“王氏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京；永昌侯夫人与定安侯夫人，三日后问斩。”
萧墨寒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陪着她。
“只是觉得不值。”沈婉莹轻声轻叹，“我母亲聪慧温婉，一生良善，最后竟栽在王氏这般愚笨歹毒之人手里。”
萧墨寒低头看着她，轻笑一声：“那你还执意留她性命？”
“杀了她，反倒便宜了她。”沈婉莹冷哼一声，眼神冷冽，“让她在蛮荒之地受尽苦楚，日夜煎熬，比一死了之更解恨。”
沈婉莹抬手，动作轻柔地解下他的发冠。
萧墨寒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笑意：“今日这般主动？”
“怎么，不愿意？”沈婉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俏皮。
“愿意。”萧墨寒微微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低沉缱绻，“夫人想做什么，为夫都依你。”
沈婉莹耳尖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那你别动，乖乖听话就好。”
萧墨寒依言不动，任由她摆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满是宠溺。
“寒哥哥。”她轻声唤道。
“嗯？”
“今日我去大理寺见永昌侯夫人，她问我为何非要赶尽杀绝。”沈婉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语气轻快，“你猜我是如何回应她的？”
“你如何说的？”
“我问她，当年害死我母亲的时候，可曾想过‘赶尽杀绝’这四个字。”
萧墨寒忍俊不禁，轻声夸赞：“说得好，一句话堵得她无言以对。”
“那是自然。”沈婉莹得意地扬起下巴，眉眼弯弯，“论据理怼人，我还从未输过。”
萧墨寒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笑意更深，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沈婉莹抬眸，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轻轻颔首：“好。”
萧墨寒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向床榻。
红烛摇曳，纱帐轻垂，一室温情，暖意融融。
这一夜，将军府的灯火，燃至深夜才缓缓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