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之后,陈凡去找了吴执事。
吴执事正在丹房整理药材,听陈凡说完来意之后,手上的活没停,只是说了一句流程不复杂,交三颗自己炼的成品丹药到丹堂就行,会有执事评定等次。
评定的结果分三等,合格、良好、优秀,对应的加分依次递增。
陈凡问了一句用什么丹药比较好。
吴执事手上的活停了一下,想了想,说回气丸就行,基础丹药更能看出基本功。
花里胡哨的丹药炼得不好反而扣分。
陈凡回到宿舍,把自己最近炼的回气丸全部拿出来挑了一遍。
最近一段时间他炼了将近三十颗,药效稳定在七成左右,有几颗成色特别好。
他挑了三颗品相最好的,药效都在七成二左右,表面光滑圆润,颜色均匀。
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第二天送到了丹堂。
丹堂在外门区域的一个独立院子里,比杂役堂的丹房大得多,光丹炉就摆了六口,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负责接收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外门弟子,接过丹药看了一眼,在簿子上记了几笔,告诉他三天后出结果。
等待的三天里他没有闲着。
他把重心全部放在了稳固修为上。
每天早起先走两遍归元诀的大周天,白天干活的时候也在暗自运功,让灵力在经脉里持续运转,不断磨合那些刚刚打通的路线。
晚上回到宿舍再走一遍晚课,把白天积累的灵力收拢回丹田,压实。
四层的灵力运转方式跟三层完全不同。
三层的时候灵力走经脉像水流过一条窄沟,流速有限,水量也有限。
四层的时候窄沟被拓宽了,水流一下子变快了,水量也大了,但正因为流量大了,控制起来反而需要更多的精力。
有时候灵力输出太猛,会在转弯处撞到经脉壁上,产生一种轻微的胀痛感。
他需要时间让身体适应这种新的流量,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
第八正经在一个月内被他跑通了。
通的那天没有预兆,就是一次正常的晚课。
灵力沿着第八正经的路线走,前两个急转弯顺利通过,到第三个节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刻意用力去冲,保持灵力的流速不变,让灵力自己往前走。
节点处的那道阻力在灵力的持续冲击下一点一点地软化,像是冰块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阻力忽然消失了,灵力像是从一条窄巷子走进了一片开阔地,一下子涌了过去,整条经脉在那一瞬间被彻底贯通。
那股通畅感从第八正经的末端一直蔓延到全身,像是一道被堵了很久的支流终于汇入了主流。
八条正经通了。
距离归元诀小成的十二条正经还差四条,但他已经能看到终点线的位置了。
炼气四层的修为在这一个月里也彻底稳定了下来。
刚突破的时候,四层的感觉是新的、陌生的,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虽然能穿,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个月之后,这件衣服被穿合身了。
他对四层的灵力输出节奏已经有了本能级的掌握,不再需要刻意去控制灵力的流速,身体自己就知道该用多大的力,走多快的节奏。
生机感也在这一段时间里正式解锁了。
比以前那次在丹房碰到当归断口时的反应更加清晰稳定。
他把手靠近一株新鲜的草药,不需要碰到叶片,在距离一寸左右的位置就能感知到叶片上传来的微弱生命气息。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他的指尖和植物的脉络,他能感知到植物内部水分的流动和能量的运转。
在野外的时候,他把手靠近地面,能感知到土壤下面是否有活的根系在延伸。
他把这个能力试了好几次,确认不是偶发的错觉之后,在心里记下了。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能力在实战中有什么用,但多一个技能总是好的。
炼丹技能评定的结果在第三天出来了。
他去了丹堂,那个负责接收的外门弟子在簿子上查了一下,告诉他结果。
初级炼丹,合格。
加分不多,但聊胜于无。
陈凡接过评定文书的时候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评定的依据,丹药成色良好,药效稳定,基础功底扎实。
他把文书收好,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初级炼丹。
不算多高的等次,但至少证明他不是一个只会打坐修炼的杂役,他有副职业技能。
这一个半月里,他还了一部分债。
张大牛的九千铜板,他还了三千。
加上之前还的两千,总共还了五千了,还剩四千。
催债的事张大牛从来不提,但陈凡自己心里有数,欠着别人的钱总是个事。
他把丹药生意维持在一个低量的水平,每天一颗回气丸,不走张大牛的渠道了,自己悄悄出货。
收入不多,但够日常用度,偶尔还能攒下一点。
林小七知道他要参加考核,有一次在门口放了一包桂花糕。
油纸包着,叠得整整齐齐,跟以前一样。
陈凡打开的时候,桂花糕还是温的,应该是刚做好不久就送过来了。
他吃了一块,把剩下的收起来,留着慢慢吃。
赵平没再找过他。
食堂门口那件事之后,赵平像是完成了他的承诺一样,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状态,该做什么做什么,见了面点个头就过去。
但陈凡知道,赵平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报名那天他的名字已经写在推荐人那一栏里了,到时候他会在。
那个传话的人和食堂门口堵他的三个人,这一个月里都没有再出现过。
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但陈凡不觉得他们放弃了。
一个花了一个多月先摸底再传话再堵人的人,不可能因为赵平站出来说了一句话就彻底罢手。
他们只是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考核前的一天晚上,陈凡把所有东西检查了一遍。
短刀。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拔出刀刃看了看。
刀身完好,没有缺口,没有锈迹。
他用布重新擦了一遍,插回鞘里,放在床头的包袱上。
止血散。
老郎中给的那瓶还剩大半瓶,用软木塞塞着,倒出来看了看颜色正常,没有变质。
回气丸。
他自己炼的三颗,药效七成,用一个小瓷瓶装着,塞紧。
疗伤符。
系统买的,还剩三张。
他拿出来一张一张检查了一遍,符纸完好,朱砂清晰,叠好放回原位。
轻身符。
从清风镇带来的那张,一直没用过。
他拿出来的时候,符纸已经有点发皱了,边角微微卷起。
他试着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灵力,符纸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还能用。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一个布袋里,然后把布袋系紧,放在床边。
然后他从内袋里摸出那块破境石的空壳。
石头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灰扑扑的表面变成了灰白色,那些细密的裂纹全部消失了,石头表面光滑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鹅卵石。
内部的暗红色光早已熄灭,整个石头冰凉凉的,再也没有了任何温度。
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看了看,把石头收进了包袱里。
留着做个纪念。
它帮他从炼气三层跨到了炼气四层,这个情分值得留。
所有东西都检查完了。
他把布袋放在床头的枕边,把包袱放在床尾,把短刀放在枕头底下。
全部就位。
然后他坐回床上,闭上眼睛,运转了一遍归元诀。
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圈。
八条正经畅通无阻,灵力沿着修好的路线平稳地流淌着,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丹田里的灵力浓度已经稳定在了四层初期的水平,虽然还比不上那些在外门待了好几年的人,但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种刚突破时的虚浮状态了。
每一滴灵力都是实的,沉甸甸的,在丹田里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他收功,睁开眼。
油灯的光在墙上投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
窗户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夜空中能看到几颗很亮的星星,在深蓝色的背景上一动不动地亮着。
远处的山峰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山的轮廓跟夜空融在一起,像是画布上被水晕开的墨迹。
他把油灯端到面前,从枕头底下抽出短刀,拔出来,就着油灯的光看了一眼。
刀刃上映出一小簇跳动的火焰,橘红色的,在刀身上晃动。
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刀收回鞘里,吹灭油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他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的灵力平稳地运转着,像一条已经走熟了路的河。
明天。
明天就是年底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