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凡去了任务堂。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任务堂的青砖墙上，把墙面分成明暗两半，上半截被照得发白，下半截还浸在阴影里。
门已经开了，里面有人在打扫，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地响着，节奏平稳。
他跨过门槛，走到柜台前面。
管事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昨天的任务记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认出了陈凡，最近接任务接得勤的那个杂役。
“报名。”
管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
表格比他想的简单，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印着几行字，空格不大，不需要填太多东西。
姓名。
修为。
入宗时间。
功勋点数。
推荐人。
就这几栏。
陈凡拿起笔，先填了姓名。
两个字写上去的时候手很稳。
然后填修为，他停了一下，在那一栏里写下了四个字——炼气四层。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墨汁渗进纸张纤维里的那种细微阻力，笔锋过处留下清晰匀净的笔画。
炼气四层，这四个字他以前只能在脑子里想想，现在可以直接写在报名表上了。
他又填了入宗时间和功勋点数，一百零二。
最后一栏是推荐人。
他停了一下，然后写下了赵平的名字。
赵。
平。
两个字写得比前面几栏都慢一些，不是犹豫，是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清楚。
这是赵平自己的要求，站队。
现在他的名字写在陈凡的报名表上了，从今天起，他在外门的评价就跟陈凡的表现绑在一起了。
陈凡赢了，赵平也有光。
陈凡输了，赵平也跟着丢人。
他把表格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填错的地方，然后递回给管事。
管事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在修为那一栏停了一下。
炼气四层。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陈凡，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没多说什么。
他从抽屉里翻出印章，在表格的右下角盖了一个红色的章。
印章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木头和纸张碰撞之后又被压实的声响，在安静的柜台前格外清晰。
“一百功勋。”
陈凡把任务令牌递过去。
管事接过去，在他的功勋记录上划掉了一百点。
一百零二变成了二。
他没有心疼。
这一百功勋攒了快两个月，从药田除草到巡查官道，从帮老刘采摘到在丹房打杂，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花出去的时候就是一划的事，但他知道每一分功勋都是花时间换来的。
从八十七攒到一百零二，中间做了药田任务，拿到了十五功勋。
多出来的两点虽然不多，但至少说明他攒的功勋超过了门槛，不是刚刚好卡线过的。
管事把表格收好，放进一个标着考核报名的木盒子里，抬起头来。
“报名成功。
考核时间定下来会通知你。”
陈凡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任务堂。
外面的阳光比来的时候更亮了一些，照在门前的青石板地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他站在任务堂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有一股干爽的凉意，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报上名了，赵平推荐，炼气四层。
他往杂役堂的方向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当天下午，任务堂门口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
陈凡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七八个人围在告示栏前面。
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看，有人侧着头费力地读着上面的字，有人站在外围等着前面的人看完让出位置来。
他走过去挤进人群，看到了告示的内容。
是年底考核的通知，用毛笔写在一张绵纸上，字迹工整清楚。
考核时间：一个半月后。
考核内容分三关。
第一关，灵根验证。
不是筛选，只是登记。
每个人把手放在测灵碑上，记录灵根属性，这一关没有淘汰，每个人都能过。
陈凡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心里有了底，他的五行杂灵根虽然废，但登记而已，不影响考核结果。
第二关，修为测试。
每个人对着测力石输出灵力，根据灵力的强度和稳定性评定等次。
炼气三层以上可以报名，四层以上有加分。
陈凡的目光在这一行上停了一下。
四层以上有加分，他已经到了四层，这意味着他在起跑线上就比那些三层的报名者多了一点点优势。
不多，但至少是一个正面的加分项。
第三关，实战对抗。
抽签配对，淘汰制。
赢了晋级，输了出局。
最后根据综合表现评定排名。
这一关是最硬的，没有捷径，没有加分，上了擂台就是真刀真枪地打。
打赢了往前走，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告示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加分项说明。
炼丹、炼器、符箓等副职业技能可在考核前申报，由执事评定等次后，在考核总评中予以加分。
陈凡的目光在这一行上停住了。
加分项。
他把这行字又读了一遍。
炼丹，他可以申报炼丹技能评定。
他的回气丸药效目前稳定在七成左右，不算多高的水平，但申报一个初级评定应该够用了。
如果能在这一个半月里把药效再往上提一提，提到七成半甚至八成，评上的把握就更大了。
就算只拿到一个初级评定，加分不多，但多一分是一分，而且能在执事面前留下一个印象——他不仅会修炼，还会炼丹。
他从告示栏前退出来，站在路边想了想，决定过两天去找吴执事问问怎么申报炼丹技能评定。
吴执事在丹房干了这么多年，肯定知道流程。
傍晚，陈凡回到新宿舍。
他点起油灯，在床边坐了下来。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傍晚，一天之内发生了很多事。
食堂门口被堵，赵平站出来说替他说话，今天早上去任务堂填了报名表，下午看到了考核通知。
事情推进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快到他现在坐在房间里，才第一次有了一种安静下来的感觉。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写了时间表的纸，在功勋那一栏的勾旁边又加了一笔。
报名完成。
推荐人的问号也划掉了，旁边写了两个字：赵平。
他看了看整张纸，上面的任务清单已经划掉了大半。
剩下的是修为稳固和炼丹加分，这两件事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他打开系统，看了一眼余额。
购物币还剩十几个。
买破境石花掉两百之后，这几天他又攒了一点回来，不多，就十几个。
他看着那个两位数，想了想接下来一个半月要做的事。
第一件事，稳固炼气四层的修为。
突破之后他还没有系统地巩固过，只是每天维持基本的运功。
第八正经走了一小半，剩下的那一大半需要花时间去跑通。
四层的灵力运转方式跟三层完全不同，他需要时间去适应。
三层的时候灵力在经脉里走像是在铺了碎石的路上走，虽然能走，但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颠簸和阻力。
四层的时候碎石路变成了平整的土路，走得顺畅了，但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在这种新路面上用力的方式。
灵力的输出比以前快了，但也更容易失控，需要更多的控制力。
他需要找到一个稳定的节奏，让四层的灵力运转成为身体的自然反应，而不是需要刻意控制的事情。
第二件事，准备炼丹技能评定的申报材料。
他要去找吴执事问问流程，然后把回气丸的药效再往上提一提。
七成只是起步，如果能在考核前提到七成半甚至八成，评上的把握就更大了。
他想了想，也许可以试着炼一炉聚气散试试——回气丸是最基础的丹药，太简单了，如果能在申报的时候交一份品质更好的丹药，评定的把握会更大。
第三件事，保持低调。
食堂门口那件事之后，他已经被外门的人盯上了。
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在外门弟子里已经传开了。
他不需要再去吸引更多的注意。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他打算把头埋低，少出门，少露面，把时间和精力全部用在修炼和炼丹上。
赵平已经替他说话了，他不能让赵平丢人。
他把短刀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
刀刃在油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小簇温暖的光，橘色的光芒在刀身上跳动。
刀身上没有缺口，没有锈迹。
他从床边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把刀刃重新擦了一遍，从刀尖到刀柄，一寸一寸地擦过去。
擦完了，他把刀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然后插回鞘里，放回枕头底下。
他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一个半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