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气息像一条毒蛇，顺着刀柄钻进陈诚意的右臂。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结冰了。金刚罩在手臂表面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晕，和那股侵入的寒气撞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像烧红的铁块被丢进了雪堆里。
【系统：警告！母巢核心正在抽取宿主灵力。当前抽取速率：每秒3%。预计17秒后宿主灵力枯竭。建议：立刻断刀撤离！】
"撤个屁。"
陈诚意没有松手。他左手猛地抓住刀背，整个人压上去，把短刀又往肉瘤深处推进了两寸。母巢剧烈震颤，坑壁上的肉须疯狂抽搐，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更多的黑绿色浆液从切口喷涌出来，溅在陈诚意的金刚罩上，发出密集的腐蚀声。
"旺财！"他吼了一声。
旺财还在啃。它听到陈诚意的嗓音不对，耳朵猛地竖起来，但身体明显比刚才迟钝了——系统说的"行动迟缓"不是开玩笑，它的后腿在母巢表面打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即便如此，它还是硬生生从肉瘤上撕下了一大块，甩头咽了下去，然后冲着陈诚意的方向低吼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动不了但你快跑"。
"我不跑。"陈诚意咬着牙，感受着灵力正从丹田被一点点往外抽。他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左手。
不是放弃，是换手。右手死死握住刀柄不松，左手从怀里摸出那枚煞气丹的空壳——刚才在废铁区吃完之后，他习惯性地把壳子揣回来了。空壳里还残留着一丝丹药的余温，他把空壳按在刀柄和手掌之间，阴冷的气息撞上丹药残存的药性，居然产生了短暂的阻滞。
【系统：检测到宿主利用丹药残渣干扰能量传导。抽取速率降至每秒1.8%。预估争取到额外11秒。】
"十一秒。"陈诚意脑子里飞速盘算。
他看了一眼坑壁。赵一刀和铁头刘在门口守着，根本看不到坑底的情况。孙老拐去后院点火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外面没人能帮他。那就只能靠自己。
陈诚意的目光落在母巢底部——那些扎进坑壁的肉须根部。系统说过，砍它的根。但之前他一直在处理上面的部分，根本没机会够到底部。
现在灵力在被抽，金刚罩在变薄，但他还有一个东西没用。
《碎骨掌》残卷。
他只学过一式——"裂"。但残卷里还有一段文字，他当时扫了一眼没在意，现在突然想起来了："力不透骨，则掌无功；力透骨而不断，则劲蓄于内，待时而发。"
蓄劲。
陈诚意深吸一口气，把剩余的灵力全部压向右掌，没有立刻拍出去，而是死死攥住，让力量在掌心里压缩、堆积——像是在给一张弓蓄满弦。
母巢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更多的肉须从坑壁剥离，朝陈诚意缠绕过来。三根、五根、十几根，像黑色的蟒蛇一样绞过来。金刚罩"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阴冷的气息涌入，陈诚意的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掌心的力量已经压到了极限。皮肤下的血管暴起，整只右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他等的就是这个——等肉须缠上来，等母巢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绞杀"他身上，等那个核心的吸力达到峰值——
然后他动了。
不是用手掌。是用身体。
陈诚意猛地向前一撞，不是撞向肉瘤，而是撞向那十几根缠过来的肉须。肉须本能地收紧，把他捆成了一个茧。母巢以为赢了——核心的吸力骤然加大，阴冷气息像决堤一样涌入陈诚意的身体。
就在这一瞬间，他攥了一整掌的碎骨劲，从内部爆发了。
"碎骨掌——第二式，崩。"
不是拍，是炸。
积压在掌心的力量从内部向外撑开，沿着被肉须缠绕的手臂一路传导，通过刀柄传递到短刀，再通过短刀——直接灌进了母巢核心。
"轰——"
坑底爆开一团黑绿色的浓雾。肉须从根部寸寸断裂，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藤蔓一样迅速枯萎。母巢发出一声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尖啸，整个肉团剧烈收缩，表面的孔洞一个接一个爆开，黑绿色的浆液像下雨一样浇了满坑。
陈诚意被气浪掀飞，后背撞在坑壁上，滑下来半截身子陷进了松软的泥土里。他咳出一口黑血，右手抖得握不住刀——碎骨掌的反噬加上灵力透支，整条胳膊像被碾过一遍。
但他还活着。
而且母巢不动了。
那团巨大的肉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像是被人一夜之间抽干了所有水分。表面的蜂窝孔洞一个个闭合，最后只剩下一个皱巴巴的、像晒干了的牛肚一样的东西，挂在坑底。
旺财从浓雾里钻出来，浑身沾满了黑绿色的浆液，走路摇摇晃晃，但还是走到了陈诚意身边，用湿漉漉的脑袋拱了拱他的腿。
"……你吃够了没？"陈诚意哑着嗓子问。
旺财打了个嗝，然后趴下了。
陈诚意从坑底爬起来，用还能动的左手把解毒丹分成两份——一份自己吞了，另一份塞进旺财嘴里，拍了拍它的下巴让它咽下去。
然后他走到母巢干瘪的残骸旁边，用刀尖挑开最下面那层皱皮——底下压着一本湿漉漉的册子，封面上用炭笔写着三个字：黑水录。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编号，大部分已经被血污糊掉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郝三的名字在倒数第三行，旁边标注着"丙等·失败品"。而在最末尾，有一行后来添上去的字，墨水较新：
"永宁城内线已就位。鸽信可通。下一步：矿道。"
陈诚意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坑口。天光从门口照进来，赵一刀和铁头刘的脸出现在边缘，正焦急地往下看。
"老大！"赵一刀喊了一声，"下面怎么回事？那雾——"
"没事了。"陈诚意左手托着旺财，一步一步踩着坑壁的凸起往上爬，"收拾一下，撤。"
走到门口时，他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在心里冷不丁冒出一句：
“系统，老子差点被吸成干尸，刚才的奖励呢？别装死。”
【系统：……】
【系统：检测到宿主在极端劣势下完成击杀，触发“绝境反杀”隐藏评价。】
【系统：紧急任务“摧毁尸毒母巢”已完成。奖励发放中——】
【系统：常规奖励：解毒丹×3（已存入背包），《黑水营据点分布图》×1（已存入背包）。】
【系统：隐藏评价奖励：鉴于宿主在灵力被抽取状态下，领悟并成功释放《碎骨掌》第二式“崩”，特发放技能进阶补偿——《碎骨掌》残卷已自动补全为【完整版】。】
【系统：额外掉落：母巢核心精华×1（可用于淬体或喂养灵宠，具有洗筋伐髓之效）。】
陈诚意看了一眼面板，原本因为灵力透支而酸痛的右臂，在听到“完整版”三个字时，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算你识相。”他嘴角扯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酒坊。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半融化的尸体上，显得格外刺眼。
“矿道。”他重复了一遍《黑水录》上的字眼，然后大步走了出去。“不过去之前，先回家看看老婆和雨柔，免得她们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