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轮的余温还未散尽，哪吒站在祭坛前，指尖仍残留着按下石钮时的震动。那股冲天而起的龙气尚未消散，黑雾翻滚如沸水，直贯穹顶裂隙，将原本昏暗的秘境映出一层诡异的青光。他握紧火尖枪，枪尖微微下压，抵在石板上，熔岩滴落的嗤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李靖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十二面摇曳的黑色旗幡。幡面猎猎作动，却无风源，显然另有法力催动。他低声下令：“封锁出口已毕，雷部回讯，外围三里内无遁逃迹象。”话音落下，副官领命而去，脚步轻缓，不敢惊扰这即将爆发的战局。

哪吒没回头，只低声道：“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所以才焚鳞灭迹。”李靖拔剑出鞘，青铜剑身映着祭坛微光，寒芒一闪，“但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祭坛四周的地面骤然龟裂，黑雾从中涌出，凝成数十道人形轮廓。湿气弥漫，岩壁渗水，转瞬结冰，一根根尖锐冰刺自地底突刺而出，直指天兵阵列。数名天兵闪避稍慢，肩甲被洞穿，闷哼一声跌退数步。

“有埋伏！”后方天兵疾呼。

哪吒冷哼一声，火尖枪猛然横扫，烈焰如幕展开，迎面扑来的五名水系妖魔瞬间被焚成焦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混天绫顺势甩出，赤霞如练，缠住高处岩缝中跃下的偷袭者，手腕一抖，借力腾空，右脚狠狠踢出，正中其头颅。骨骼碎裂声清脆响起，那妖魔如断线傀儡般坠落，砸在冰刺之上，鲜血四溅。

“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他立于高台，怒喝出声，声浪撞向四壁，激起层层回响。

余下妖魔阵型一滞，眼中露出惧意。他们本依仗黑雾与地形伏击，未曾想对方先锋如此凶悍，一照面便斩杀七人，毫无喘息之机。

李靖眼神未动，只抬手一挥：“八人扇形压上，雷符开路！”

八名精锐天兵应声而动，呈半月阵列向前推进。每人手中雷符燃起，接连掷出。轰鸣声中，两侧岩壁被炸开数处洞穴，藏匿其中的妖魔暴露无遗，或被震晕，或遭火焰吞噬。烟尘未散，天兵已持兵刃杀入，刀光闪处，血雾升腾。

一名妖魔自地下湿土钻出，双手凝水成刃，直扑李靖后心。李靖似有所觉，不退反进，左足一顿，身形微侧，剑锋自肋下反撩，一道寒光掠过，那妖魔咽喉已被割开，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再不动弹。

“继续推进。”他收剑入鞘，语气如常。

前方通道显露，深不见底，黑雾更浓。哪吒跃下高台，火尖枪横于胸前，混天绫半垂肩后，步步前行。天兵紧随其后，阵型不乱。行至百丈，甬道骤然收窄，仅容三人并行。两侧石壁光滑如镜，隐约可见水纹流动，竟是以秘法引地下湿气为屏障，阻隔灵识探查。

李靖抬手止步，低声道：“有阵法。”

话音刚落，前方雾中亮起十二点幽蓝光芒，如同鬼火浮动。紧接着，十二道身影悄然现身，皆身穿深青鳞甲，腰佩水刃，步伐一致，隐隐构成某种合击之势。他们身后，二十名水系妖魔悄然列阵，双手掐诀，地面湿气迅速凝聚，幻化出数十道虚影，真假难辨。

“龙族暗卫。”李靖眼神一凝。

哪吒冷笑：“终于来了些像样的。”

李靖沉声下令：“盾阵护翼，雷符交替投掷，打断幻象节奏！”

四名天兵立刻上前，背靠背结成双盾阵，挡住左右两侧可能来袭的方向。另四人则蹲身半跪，接连抛出雷符。轰隆声不断，幻影在爆炸中接连溃散，真实身影逐渐暴露。两名妖魔躲闪不及，被雷火吞没，惨叫着倒地翻滚。

就在此刻，十二名龙族暗卫同时踏步，水刃出鞘，寒光连成一片。他们以三人一组，分攻三路，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合击之术。中间一组直取天兵阵列中央，左右两组则试图包抄侧翼。

李靖不再迟疑，拔剑疾冲，身形如电，切入敌阵侧翼。他看准其中一名暗卫手中水刃与同伴之间连接着一条极细的水脉丝线——那是维持合击阵法的关键。剑锋一挑，精准斩断。那名暗卫顿时身形一滞，攻势中断，其余十一名暗卫动作也随之紊乱。

“破了！”李靖低喝。

哪吒早已蓄势待发。混天绫猛然横扫，赤练如鞭，将三名妖魔抽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石壁上，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他旋即挺枪突进，火尖枪如龙出海，枪尖连点，快若闪电。最后一名暗卫首领刚欲举刃格挡，哪吒枪尖已刺入其咽喉，贯穿而出。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嘶响。

余下暗卫见首领毙命，阵型彻底崩溃，纷纷后退。几名妖魔转身欲逃，被天兵追上斩杀。片刻之后，甬道重归寂静，唯有尸体横陈，血水流淌。

“通道 cleared。”副官上前禀报。

李靖点头，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地上残破的水刃与鳞甲碎片。“他们是专职护卫，不是寻常守卒。此地确为重要据点。”

哪吒用枪尖拨开一具暗卫尸体，冷声道：“穿的是龙宫制式甲，腰牌上有四海印记。”

“而且死法一致。”李靖蹲下身，查验一具被灭口的低阶妖魔尸身。其胸口有一处贯穿伤，正是水刃所致，伤口边缘平滑，手法干净利落。“清理门户，不留活口。说明他们不想留下任何能开口的人。”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甬道尽头，一扇半塌的石门敞开，内里空间豁然开阔。众人鱼贯而入，来到一处宽阔前厅。厅内布满残破旗幡，大多倾倒于地，少数仍插在石座中，火焰未熄，幽绿祭火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浓烈的龙腥味。

地面留有新鲜足迹，大小不一，方向杂乱，显然曾有大量人员活动。几处角落堆叠着破损木箱与麻袋，箱体破裂，内中物品已被搬空，仅余散落的符纸与干枯草药。

“紧急转移。”李靖蹲下，拾起一张沾血的搬运单，上面字迹潦草，写着“速运至内殿”，落款处盖有一枚模糊印鉴，形似龙首与蛇尾交缠。

哪吒走到一面倒地的旗幡前，用枪尖将其挑起。幡面绣着扭曲龙纹，下方却交织着狰狞妖兽图腾，二者盘绕成环，象征某种结盟。

“果然是他们勾结的证据。”他冷声道。

李靖走来，仔细查看图案布局。“龙族纹样居上，妖兽图腾在下，是主从之分。这不是临时合作，而是有组织的联合据点。”

他转身下令：“全军戒备，继续向内搜索。注意脚下机关，墙上符文，不得触碰任何未明物品。”

天兵立刻整队，分成三组，呈三角阵型缓缓推进。哪吒走在最前，火尖枪始终横持，混天绫贴臂而动，随时准备出击。李靖紧随其后，一手按剑，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墙壁与地面缝隙。

前厅深处，又有一道拱门通向更内层。门框上刻着古老符文，部分已被人为刮去，但仍能看出原为封禁之意。门槛处有拖拽痕迹，明显有人强行开启过。

“强行破封。”李靖低语。

哪吒一脚踹开残门，碎石飞溅。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石阶湿滑，两侧壁灯忽明忽暗，不知何种灵火维持燃烧。空气愈发阴冷，呼吸间可见白雾。

队伍逐级而下，深入百余步，阶梯终至尽头。眼前是一片巨大空厅，穹顶高不可见，四根巨柱撑起空间，柱体上雕刻着完整的龙妖合盟图景：龙族降下雨水，妖魔供奉祭品，二者共执一卷，状似盟誓。

大厅中央，一座圆形平台赫然在目。平台上摆放着数件器物：一只青铜鼎，鼎中残灰未冷；三枚断裂的水刃，排列成三角；还有一卷摊开的帛书，字迹已被血污覆盖，无法辨认。

“这里有仪式痕迹。”李靖走近平台，伸手探向鼎内残灰，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凑近鼻端一嗅，眉头微皱。“是活祭用的引魂香，配合龙鳞焚烧，可短暂沟通深层水域。”

哪吒盯着那卷帛书，冷声道：“他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李靖收回手，“但一定不想让人看见。”

他环顾四周，发现平台四周地面刻有复杂阵纹，虽已残破，但仍能辨认出是某种传送或召唤类阵法。阵眼位置空缺，显然关键物品已被取走。

“东西被带走了。”他说。

哪吒一脚踢翻青铜鼎，灰烬四散。“跑了？”

“不。”李靖摇头，“是转移。他们来不及毁掉所有痕迹，只能带走核心物件。说明我们来得比他们预计的早。”

他转身看向儿子：“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既已察觉，必有后手。传令下去，加强警戒，每十步设一岗哨，不得分散行动。”

哪吒应了一声，正要转身传达命令，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平台边缘有一块松动的石板。他走过去，用枪尖轻轻撬起。

石板下，藏着一枚未燃尽的信香残段，香身上烙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半枚龙牙，咬住一截蛇尾。

李靖接过香段，盯着那符号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这是潜渊军内部联络信物。他们还有人在外面接应。”

“那就别让他们走。”哪吒握紧火尖枪，眼中战意未熄。

李靖将香段收入袖中，沉声道：“继续前进。内殿还在下面。”

队伍重新集结，沿着大厅另一侧的通道继续深入。通道两侧开始出现牢笼，铁栏锈蚀，内中散落着骨骸与破碎衣物，显然曾关押过俘虏。部分骨架上有明显切割伤，似乎是被活体取鳞或放血。

“不止是据点。”李靖停下脚步，“还是刑场。”

哪吒冷眼扫过一具孩童模样的妖族尸骨，枪尖微微颤动。

通道尽头，一道厚重石门横亘眼前。门体由整块黑岩雕成，表面刻满镇压符文，中央嵌有一枚水晶锁眼，此刻正泛着微弱蓝光，显然仍有法力运转。

“封门阵未解。”副官上前检查，“需要钥匙或破解咒文。”

李靖正要说话，忽然察觉脚下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频率稳定，间隔六个时辰一次——与之前侦测到的龙族吐纳节律完全一致。

“下面还有人。”他说。

哪吒上前一步，火尖枪高举，枪尖凝聚烈焰。

“让开。”他对天兵道。

天兵迅速后撤。哪吒深吸一口气，猛然挥枪砸向水晶锁眼。

轰——！

烈焰爆开，水晶碎裂，符文逐一熄灭。厚重石门发出沉重轰鸣，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洞窟。

阴风扑面，带着浓烈的水腥与腐朽气息。

李靖走上前，与哪吒并肩而立。

洞内深处，隐约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