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将尽，云海翻涌的间隙里，水域巡查总部的青铜高台仍被昨夜残留的灵压余波笼罩。李靖站在沙盘前，手中玉简尚未放下，额角微闪一道灵光——那是雷部震荡图谱传来的最新数据流。他目光不动，只低声对身旁副官道：“比对三遍，确认频率无误。”

副官躬身应命，手中符纸接连燃起三道青焰，每一焰熄灭时都映出一组波形曲线。最终一焰落尽，纸上显出“龙息同频”四字朱印。

“不是自然洋流。”李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铁石落地，“也不是旧阵法余波。这波动间隔六个时辰一次，吐纳节奏与成年水属龙族完全一致。”

哪吒立于台侧，火尖枪斜拄地面，混天绫缠臂未动，但指尖已微微发烫。他盯着沙盘上西荒边缘那片干涸古河道的投影，咬牙道：“他们藏了四天，就等我们松懈。”

“正因如此，更要冷静。”李靖转身，扫视整座高台。监察阁内数十执事仍在记录水文数据，铜鼎雾气流转不息，沙盘光影明灭如呼吸。他抬手一挥，灵力激荡，八域巡查区的虚假异动标记尽数消去。

“即刻集结两队精锐天兵，风火轮编队先行，云舟随后接应。目标：西荒废弃虚空秘境，代号‘裂谷潜踪’。”

命令传出，青铜台上顿时响起铠甲碰撞之声。天兵迅速列阵，每人背负探水符囊，腰间玉管泛起微蓝光晕，开始预热侦测灵能。

哪吒一步跨前，单膝跪地抱拳：“儿请为先锋，开路突进！”

李靖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而是走到窥天鉴前。那面铜镜悬于石台中央，表面浮着一层淡金色纹路，此刻正微微震颤。他将玉简贴于镜背，灵力注入，镜面骤然亮起一线红芒，直指西北方向。

良久，他点头：“准。”

风火轮腾空而起的轰鸣声划破云层时，第一缕暮色已从东方悄然渗入。哪吒驾轮在前，身后八名天兵呈雁翼阵型紧随，云舟载着后续部队缓缓升空。李靖立于云舟首端，手按剑柄，目光始终锁在窥天鉴上。

天河云道宽阔无垠，两侧星河流转，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浮空岛屿。行至中途，窥天鉴忽地一抖，红芒闪烁不定，似有干扰自远处袭来。

“龙气隐匿。”李靖低声道，“他们在调整结界频率，试图遮掩气息。”

哪吒闻言，右腕一转，混天绫自臂间滑落，化作一道赤霞直扑窥天鉴。他双手结印，灵力灌注，混天绫如活蛇般缠绕镜体，将自身感知融入其中。片刻后，镜面红芒重稳，锁定一处深陷地底的封闭空间。

“找到了。”哪吒收回混天绫，神色冷峻，“就在裂谷底部，结界内部压力异常，说明有人长期驻留。”

李靖点头，随即取出兵符，向雷部再求协查。半柱香后，回讯抵达——西荒区域灵气震荡波形与龙族真元运转模式吻合度达九成以上，排除一切自然可能。

“敌人未转移。”李靖收起兵符，语气沉定，“越是隐蔽的地方，越不敢轻易挪动。他们以为我们找不到，反而成了死局。”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渐增。然而越接近西荒边界，天地间的灵气越显浑浊。风火轮的火焰由赤红转为暗橙，运转声也变得滞涩。哪吒肩伤处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砂砾。

忽然，前方云层断裂，露出一片荒芜大地。山体崩裂，沟壑纵横，一道巨大裂谷横亘视野尽头，谷中黑雾翻滚，间或有鳞光闪现，如同沉睡巨兽的喘息。

“西荒到了。”一名天兵低声通报。

李靖抬手，全军止进。云舟缓缓降落在裂谷外一座残破石丘之上，风火轮部队依次落地。他跃下云舟，足踏实地的一瞬，便觉脚下土石冰冷僵硬，毫无生机。

“收起飞行法器。”他下令，“步行潜行，减小波动。”

众天兵依令行事，收起风火轮与云舟，改以轻步前行。哪吒走在最前，火尖枪握得极紧，混天绫半垂肩后，随时准备出击。李靖紧随其后，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地形。

裂谷入口被乱石封堵大半，仅余一条狭窄通道。谷内黑雾浓烈，连窥天鉴的红芒都只能照出十丈距离。空气沉重，仿佛浸透了陈年血水，每吸一口都令人胸闷欲呕。

李靖停下脚步，挥手示意队伍暂缓。他取出一枚小型水文罗盘，轻轻放在地上。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数息后，终于稳定指向谷底深处。

“地下暗河逆流仍在持续。”他沉声道，“说明结界未撤，内部有人维持运转。”

哪吒上前一步，眯眼望向谷中。“我能感觉到龙气，不止一头。至少三股强息，还有更多弱脉隐藏在雾里。”

李靖点头：“正是如此。他们用黑雾遮掩行踪，靠结界调节内外压差，制造假死环境。若非我们掌握吐纳节律，根本发现不了。”

他说完，转向副官：“留一队在外守候，随时接应。其余人，随我进去。”

队伍重新整列，以双列纵队缓缓进入裂谷通道。岩石嶙峋，道路崎岖，每一步都需小心落脚。哪吒走在最前，火尖枪横持胸前，混天绫如护盾般贴于左臂外侧，随时准备格挡突袭。

深入约百丈，黑雾渐稀，前方豁然开阔。一座天然石台矗立谷底，四周散落着破碎的阵法残骸，显然是上古遗留之物。石台中央，一道幽深洞口静静敞开，洞壁刻满古老符文，隐隐泛着青光。

窥天鉴在此刻剧烈震动，红芒几乎凝成实质，直指洞内。

“就是这里。”李靖低声道，“结界核心在洞底，龙气源头无疑。”

哪吒握枪的手掌沁出汗珠，但他眼神更亮。四日搜捕，终至此刻。他不再等待，迈步就要上前。

“慢。”李靖伸手拦住他，“洞口符文未毁，说明仍有触发机制。贸然闯入，恐惊动内部。”

他俯身细看地面，发现几枚碎石排列异常。伸手拨开表层尘土，底下竟有一道极细的银线埋于石缝之间。

“陷阱。”他冷笑，“踩中就会引动警报。”

哪吒皱眉：“难道让他们继续躲？”

“不。”李靖取出一枚雷符，轻轻贴在银线上游三寸处，“我们不碰它，但可以让它自己断。”

雷符无声引爆，银线瞬间熔断。洞口符文闪烁几下，黯淡下去。

“走。”李靖起身，拔剑在手，“保持间距，戒备两侧。”

众人鱼贯而入，洞内通道向下延伸，坡度陡峭。空气愈发潮湿阴冷，墙壁上开始出现斑驳血迹，不知年代久远还是新留。哪吒鼻翼微张，闻到一丝腥臭混杂着腐烂的气息。

又行百余步，通道尽头现出一间巨大 cavern。穹顶高悬，地面布满龟裂纹路，中央一座圆形祭坛赫然在目。祭坛周围插着十二根黑色旗幡，幡面绘有扭曲龙形，正随无形之风轻轻摆动。

窥天鉴红芒暴涨，直指祭坛下方。

“下面有东西。”哪吒低语。

李靖走近祭坛，蹲下查看裂缝中的泥土。指尖捻起一点残渣，凑近鼻端一嗅，眉头骤紧。

“是龙鳞灰烬。”他说，“不久前有人在这里焚烧过龙族遗物。”

哪吒瞳孔一缩：“他们在销毁证据？”

“或者……举行某种仪式。”李靖站起身，环顾四周，“注意脚下，别碰任何旗幡。”

就在此刻，窥天鉴最后一震，红芒凝聚成一点，垂直落下，正照在祭坛中心一块凸起的石钮之上。

“机关。”李靖沉声，“开启它之前，所有人退后五步。”

天兵依令后撤。哪吒却未动，只是将火尖枪交至左手，右手缓缓伸向石钮。

“等等！”李靖喝止。

但哪吒已按下。

石钮下沉，整座祭坛发出低沉轰鸣。地面裂缝中腾起黑烟，十二面旗幡同时剧烈摇晃。刹那间，一股浓烈龙气自地底喷涌而出，直冲穹顶！

窥天鉴红芒稳定如柱，再无疑惑。

“目标确认。”李靖望着那冲天而起的黑雾，声音低沉，“藏身地，无疑。”

哪吒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灰烬，眼中战意如火燃烧。

“该结束了。”他说。

李靖没有回应，只是抬手一招，副官立刻上前。

“传令：封锁外围所有出口，调雷部加强监测，防止有人遁逃。另派快骑回报天庭，请求增援协防。”

命令下达完毕，他转身看向儿子，见哪吒仍立于祭坛边，火尖枪斜指地面，混天绫随风轻扬。

“准备好了？”他问。

哪吒抬头，目光如炬：“随时可以动手。”

李靖点头，迈步向前。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这座沉寂千年的秘境深处，面对即将揭开的真相，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停了，火尖枪尖端滴下一滴熔岩，砸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