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盖弹开，地下堡垒中层那股熟悉的阴冷瞬间裹了上来。
走廊尽头只有一盏应急灯还亮着，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压出一层惨淡的黄。李秀在脑机舱边缘坐了两秒，等指尖的触觉重新落回现实。
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处，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暗色色斑。边缘泛着死灰般的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肉底下往外渗。他翻过手背看了一眼，色斑比上次下线时浅了半度。
他用拇指用力按下去。没有痛觉，只有一种类似隔着厚棉布捏橡胶的迟钝麻木。
每次上线后再下线，色斑都会浅一点。他早就习惯了。
视线扫过剥落的灰白墙皮，和墙角那张薄得硌人的折叠床。头顶的置换风扇在机械地转动，每三十秒换一次风向，把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吹进鼻腔。
挂在墙上的脑机面板表面蒙着一层薄灰。他走过去按了一下，屏幕亮起。
左侧：2437年11月17日，22:47。
右侧：脑机状态：正常。灰蚀接触指数：2.7。
他盯着那个数字。上次是2.8。降了0.1。
游戏里的修为正在修复他的身体。速度不快，但确实在降。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系统推送："第27号单元居民请注意：明日06:00起，低功耗时段结束，脑机舱将恢复全功率运行。请合理安排在线时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关掉屏幕。
没有去碰桌上那半瓶水，他重新躺回脑机舱。冰冷的贴合面贴上后颈的瞬间，他闭上眼，主动切断了现实的感知。
【游戏·枯骨遗迹·第三层·核心区域】
光照和下线前一致。
残烛靠着墙根闭目养神，幽骨匕首横在膝上，指腹压着刃口边缘一处细小的卷边，像在确认那处磨损的深度。云淡蹲在两步外，面板浮在身前，上面跳动着一些数据曲线。猛男坐在地上，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重剑上的结晶碎屑，擦到第三遍时把布翻了个面，继续擦。
李秀的身影从传送点位置浮现。残烛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磨刀："回来了？"
"回来了。"
猛男把破布扔在一边，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刚才那波蚀气冲击，老子护盾差点被直接抽干。这游戏策划绝对有受虐倾向，哪有这么卡极限输出的？"
残烛："别抱怨了。刚才要是你那一剑没把触须砸偏，我的匕首就得卡在甲壳缝里拔不出来。下一层要是还走这种甲壳流路线，你正面扛得住就行。"
猛男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把重剑挂回背上，看着李秀："你刚才掉线掉得挺突然啊，是不是现实里出什么状况了？要不要紧？"
李秀走到几人中间，把手插进战术裤的口袋："没事，脑机舱例行维护。休息好了？"
云淡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下一层的结构数据还没加载出来，等进了门才知道。不过……我刚才在看之前几层的刷新周期，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李秀问。
"按理说第三层领主被击杀后，核心区域的蚀气浓度应该立刻归零，但我的面板显示，这周围的空气流速还在变。"云淡抬起头，神色有些凝重，"就像这扇门后面，还有另一个'肺'在呼吸。而且，我查了公共频道，没有任何队伍拿到过'蚀骨核心'，我们可能是全服首杀。"
"不用管是不是首杀。"李秀说，"推完下一层再说。"
他走到门前，手掌抵住门面。石门上骷髅浮雕的纹路在光照下泛着一层偏暗的反光。
残烛走到他身侧，目光突然落在李秀的左手上。他盯着那块暗色斑块看了两秒，眉头微皱："你手怎么了？之前没注意，这颜色……像中毒了。"
李秀顺势把手往口袋里又塞了塞，语气平淡："刚上线时碰了墙壁上的蚀气结晶，有点轻微侵蚀，下线洗个澡就好了。"
残烛没有再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把幽骨匕首横在身前。
"走。"
李秀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