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轮的火焰缩成豆大一点，哪吒脚底传来沉坠感，仿佛脚下不是岩石，而是深不见底的泥沼。他背靠李靖，能清晰听见父亲粗重的呼吸声，左臂经络中传来的麻木尚未散去。混天绫缠在臂上，灵光黯淡，像一条被雨水打湿的红绸。乾坤圈握在手中，裂纹自边缘蔓延至中央，触手发烫，似随时会崩碎。
谷中死寂未破，但压迫更甚。
岩壁符桩蓝光流转，三道蚀宝毒雾无声飘出，贴地游走，如蛇寻隙。哪吒眼神一厉，右腕虽肿，仍抬枪横扫。火尖枪划出半弧，枪尖却滞了一瞬——仙力不继，法宝失灵。毒雾趁机扑上混天绫，灰绿之气攀附而上，红绸色泽又暗一分。
“退。”李靖低喝，剑锋横挡，逼开另一股袭向哪吒后心的阴雷。
哪吒咬牙收枪，退至李靖身侧。两人背脊相抵，体温彼此传递。哪吒眼角余光瞥见父亲左手按在左臂护甲上，指节发白，显然正运功逼毒。他喉头一紧，低头看向自己右手——六件法宝皆损，战力折半，再守下去，只会被耗死在此。
不能再等。
他猛然抬头，目光扫过七道再生的符桩、隐于岩层的龙族妖仙、地下深处那缕浮动的龙气。一切都在压他们低头，逼他们跪。
可他是哪吒。
他舌尖一痛，牙齿咬破，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剧痛驱散疲惫，怒火冲上头顶。他仰天怒吼，声震山谷：“三头八臂，给我开！”
轰！
金光自天灵炸裂，一道法相冲霄而起。三首显现，中间面孔冷峻如铁，左面怒目含煞，右面杀意凛然；八臂舒展，筋骨爆响，血肉重塑，神威骤显。乾坤圈腾空而起，悬于一臂之上，裂纹处金光流动，暂时稳固；混天绫暴涨十丈，红光刺破黑雾，如龙腾空；火尖枪化虹而出，直指东南岩壁；阴阳剑双出，寒芒交错；金砖浮空，厚重如山；九龙神火罩升于顶门，烈焰熊熊，照得幽冥谷如白昼。
六宝齐鸣，声震天地。
三道毒雾被混天绫卷住，九龙神火罩喷出真火，瞬间焚尽。火尖枪化作赤色长虹，穿透岩壁，轰然一声，将一名藏身施法的截教弟子钉死在石中，鲜血顺着枪杆滑落。符桩应声崩裂两根，阵势首次动摇。
“好！”李靖眼中精光一闪，低喝出口，却未有半分松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阵眼仍在，龙纹未毁。
他闭目凝神，青铜剑插入地面，剑身微颤，引动神识探入地底。阴煞如网，层层叠叠，干扰感知。他屏息静心，一寸寸搜寻。第一息，无果；第二息，神识被反噬，眉心刺痛；第三息，他强忍不适，继续深入……第五息，捕捉到一丝异样——那块中央黑石内部，并非实心，而是刻有一道扭曲龙纹，形如锁链，缠绕阵核，正是龙族以血脉祭炼所留，构成阵法枢纽。
破绽在此。
“哪吒！”李靖睁眼，声音低沉却清晰，“九龙神火罩主攻东南三丈，混天绫缠西北引雷，其余法宝护体！”
哪吒八臂齐动，毫无迟疑。右手上举，九龙神火罩呼啸压下，烈焰如瀑，轰向东南三丈处岩层；左手下挥，混天绫如红蟒盘旋，缠住西北角一根符桩，猛然发力拉扯。其余六臂各执法宝：火尖枪横扫防身，乾坤圈飞出格挡阴雷，金砖镇压头顶气机，阴阳剑交叉胸前，斩断潜行而至的毒丝。
轰隆！
九龙神火罩落下，岩层熔穿，黑烟冲天。混天绫拉动符桩，引动阵法反噬，西北角雷符自爆，炸得碎石横飞。整个大阵剧烈震颤，七根符桩接连发出哀鸣，其中四根表面浮现裂痕。
阵眼暴露。
黑石之下，龙纹闪烁不定，似有意识般扭动，试图修复。地底传来低沉嗡鸣，残存的截教弟子纷纷掐诀，催动最后力量维持阵型。
“还没完。”李靖盯着黑石，声音冷硬，“它在自愈。”
哪吒冷笑，八臂一振，六宝齐动。他不再防守，彻底转为强攻。乾坤圈脱手飞出，砸向一根裂痕最深的符桩；金砖紧随其后，裹挟万钧之力，轰向阵眼正上方岩顶；火尖枪化作流光，与混天绫配合，绞杀从裂缝中钻出的两名截教散修；阴阳剑双斩，将一道扑向李靖的鬼影劈成两半；九龙神火罩火焰暴涨，持续焚烧阵核所在区域。
金光、火光、剑光交织成网，攻势如潮。
咔嚓！
一根符桩终于承受不住，从中断裂，蓝光熄灭。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五根符桩接连崩毁。阵法根基动摇，黑石上的龙纹剧烈抽搐，光芒渐弱。
“就是现在！”李靖低喝，拔剑跃出。
他身形如电，直扑阵眼。左臂毒素未清，动作略滞，但他不管不顾，一剑刺向最后一根完好的符桩核心。剑锋入石三寸，剑气爆发，轰然炸裂。
整座困龙锁仙大阵，彻底粉碎。
黑雾溃散，阴雷消弭，毒雾无依，自行蒸发。山谷重归寂静，唯有碎石滚落之声回荡崖壁。
然而敌人未绝。
两名截教长老从地底窜出，披头散发，目露凶光。他们双手结印，周身血光涌动，竟是要催动血祭咒术，引爆阵基残余，与父子同归于尽。
“想死？”哪吒怒笑，四臂齐动。两臂持火尖枪迎击左侧长老，枪出如龙，直取咽喉；另两臂操控金砖与乾坤圈，轮番砸落，将右侧长老砸得倒飞而出，口吐鲜血。与此同时，他另两臂挥动阴阳剑，剑光如电，斩断血祭经脉。血光溃散，自爆之势戛然而止。
砰！
左侧长老被火尖枪贯穿胸口，钉死在岩壁上。右侧重伤，转身欲逃，哪吒冷哼，混天绫甩出，缠住其脚踝，猛力一拽，摔落地面，再补一枪，当场毙命。
数名龙族妖仙见状，嘶吼着化出真身——皆是蛟蟒之形，鳞片泛青，尾如钢鞭，欲以尾扫掩护残部撤退。哪吒八臂齐展，两臂持枪硬接三尾合击，火星四溅；四臂操控法宝轮番轰击，金砖砸断一尾，乾坤圈套住一颈，混天绫缠住一躯，九龙神火罩降下真火，当场焚杀三名。剩余两名负伤遁入地下水脉，消失不见。
山谷之中，再无战力。
哪吒缓缓收回八臂，法相消隐，三首归一，八臂化虚。六件法宝依次归位，虽有损伤，但灵性尚存。他喘了口气，额角见汗，右腕依旧肿胀，但眼神明亮如星。
李靖站在阵心，青铜剑垂于身侧，剑尖滴血。他左臂毒素已基本逼出，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站姿挺拔，目光扫过战场——截教残党死伤殆尽，幸存者仓皇逃离，失去威胁；龙族妖仙死伤大半，残部遁走；阵法全毁，伏击宣告失败。
他抬头，望向哪吒。
哪吒也正望来。
父子对视，无需言语。这一战，他们扛住了。
风火轮静静伏在脚边，火焰忽地一跳，重新燃起，火苗蹿高尺许，映亮哪吒的脸。他弯腰，一脚踏上风火轮，火光顺势缠上小腿，暖流回归。
李靖收剑入鞘，迈步走向谷口。哪吒紧随其后，混天绫轻扬，扫开挡路碎石。
身后，幽冥谷一片狼藉。岩壁崩裂，黑石碎裂，符桩尽毁，尸横遍野。此战虽无外人目睹，但消息终将传出——李靖父子被困绝阵，反手破局，八臂哪吒横扫群敌，威名初震。
风起，吹散残雾。
哪吒踩着风火轮，跟在父亲身后，踏出幽冥谷。阳光洒落肩头，灼热而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