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轮在殿前青金石板上留下一圈焦痕,哪吒将火尖枪靠在墙边,枪尖火焰微微跳动。他坐在案旁,手指缓缓抹过枪杆,动作沉稳,没有一丝多余。李靖立于主位之前,目光扫过殿门,手中青铜剑未入鞘,只轻轻搭在掌心。方才天河一役虽已了结,可那股藏在水汽里的龙气,始终萦绕鼻端,挥之不去。
他转身走向内阁,从袖中取出一方铜鉴。鉴面古朴,边缘刻有乾元山符纹,中央一道封印裂痕如蛛网蔓延。这是太乙真人早年所赠,当时只说:“危急时自可解封。”一直未曾启用。今日心头警兆未消,冯渊退去不过半刻,天地却愈发沉闷,云层压得低,似有风雨将至。
李靖指尖凝聚法力,顺着封印裂痕划下。刹那间,鉴面红光爆起,如血泼墨,整座镇岳殿被映成赤色。一道扭曲的龙形气痕在光中浮现,盘旋游走,方向直指东南三丈高空。
“有龙气潜伏!”李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哪吒猛然抬头,手已按在枪柄之上。他起身不语,几步跨至父亲身侧,背靠主案,双目紧盯殿门之外。混天绫悄然缠臂,乾坤圈在腕间微转。父子二人无需多言,守势已成。
殿外云雾渐浓,水汽凝珠,滴落在檐角发出轻响。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掠过门槛,如同水流滑入缝隙,毫无声息。窥天鉴红光骤然暴涨,直指虚空一点,鉴面浮现出一头狰狞龙首虚影,口中无声咆哮。
“东南角,三丈高空!”李靖冷喝。
青铜剑出鞘三寸,剑气横斩而出,撕裂空气,逼出隐形之躯。那黑影被剑气擦中,发出一声低嘶,身形显露——乃是一团浓稠黑水凝成的人形,五官模糊,唯有双目泛着幽蓝寒光。
哪吒早已蓄势待发,火尖枪如电刺出,枪尖裹挟三昧真火,直贯其胸膛。烈焰爆发,黑水蒸腾,惨叫未起便已被焚尽。然而就在此时,真正的杀机降临。
殿外天河水面突兀掀起巨浪,一道庞大龙影自云层俯冲而下,化作人形踏空而来。银须飘动,眉宇威严,正是东海龙王敖广。他趁鉴光暴露方位之际,借水汽掩护,亲自突袭,目标直取哪吒后心。
李靖眼角余光捕捉到异动,立即催动法力。头顶七层宝塔虚影升起,金光层层垂落,封锁空间退路。与此同时,哪吒回身怒吼,火尖枪调转方向,枪影如瀑,迎面轰击。
敖广抬手化爪,龙气凝聚成盾,硬接一击。火星四溅,他脚下云台崩裂,倒退数步。但这一击并未伤其根本,反而激起了滔天怒意。
“好个李家父子!”敖广怒喝,“竟敢毁我分身,还敢设伏?”
话音未落,他龙身显现,半人半龙,鳞片泛蓝,龙尾横扫,卷起狂风。殿前符灯尽数熄灭,石板炸裂。哪吒跃身而起,脚踏风火轮,火尖枪连环突刺,每一击都带着纯阳真火,逼得敖广连连后退。
李靖立于原地不动,双手结印,宝塔虚影猛然放大,重重压下。金光如牢,封锁四方。敖广欲遁,却被塔影笼罩,无法脱身。
“此殿乃天庭巡防重地,你敢犯禁?”李靖声如雷霆,“今日留不下你,也让你知道——我父子,不容轻辱!”
哪吒怒吼一声,三头八臂法相乍现。八臂齐舞,枪影翻飞,火焰交织成网,将敖广逼至墙角。龙鳞被灼烧,发出滋啦声响,焦臭弥漫。敖广奋力挥爪,撕破一层塔影,却再难突破其余六层。
他眼中惊怒交加,万没想到自己亲临偷袭,竟被早早识破,反遭围困。更令他震惊的是那面铜鉴——竟能锁定龙族气息,连隐匿之术都无法逃脱。
“那宝鉴……竟能识破龙气?”他在心中怒吼,“太乙竟留此手?”
此时哪吒一枪横扫,逼得他低头闪避,肩头却被火焰燎中,一缕银须瞬间焦黑。剧痛袭来,他知再战不利,当即龙身一缩,化作一道水光,强行撞破塔影缺口,腾空而起,向天河深处遁去。
一缕焦黑龙须飘落殿前,被风卷起,旋即坠地。
哪吒收法相,火尖枪归位,喘息略重,但眼神未松。他盯着天空,见那龙气迅速远去,仍未放下戒备。李靖缓步上前,拾起那截龙须,指尖一捻,灰烬簌簌落下。
“是他本人。”李靖道,“不是分身,不是投影。”
哪吒点头:“他想一击必杀,可惜……看错了我们。”
李靖未答,只将龙须收入袖中,转身走回殿内。窥天鉴仍在发光,红芒未散。他将其置于案上,手指轻抚鉴面,察觉其中法力波动尚未平息,仿佛仍在追踪什么。
“这鉴不止能预警。”他说,“它还在感应。”
哪吒走近,看着那不断闪烁的红光:“下一步怎么办?”
“等。”李靖坐下,手握青铜剑,目光低垂,“他会再来。但他不会再用同样的方式。”
殿外恢复平静,云层渐开,阳光洒落。天兵列队巡视,脚步整齐。一名执戟天兵行至殿前,低声禀报:“四周已清,未见异常。”
李靖点头:“加强四门巡防,每半个时辰换岗一次,不得懈怠。”
“是!”
天兵领命而去。哪吒站在殿前台阶上,手扶火尖枪,望着天河方向。水面如镜,不见波澜,可他知道,水底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李靖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窥天鉴。红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想起太乙真人交付此物时的眼神——那不是简单的防身之具,而是预见到今日之战。
“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应战。”李靖低声说,“但他们忘了,我们也会布阵。”
哪吒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却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入殿内,取下腰间乾坤圈,放在案边。动作利落,一如往常。
李靖将窥天鉴收入怀中,右手握紧剑柄,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殿外,一片乌云悄然聚拢,悬于南天门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