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柱压至半尺,空气被压缩成实质般的重锤,砸在祭台每一块石板上。哪吒瞳孔收缩,火尖枪指地,风火轮骤然爆燃——不是寻常赤焰,而是自丹田逼出的纯阳真火,顺着轮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螺旋火障直冲天际。
“轰!”
七道雷柱尽数撞入火墙,瞬间扭曲、崩解,反噬之力沿着能量轨迹倒卷而上。三名邪神首当其冲,兜帽炸裂,露出青灰色的面孔,嘴角溢出黑血。他们掌中骨符碎成粉末,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哪吒借势腾空,混天绫自腰间疾射而出,如红龙破云,一甩将一名欲逃的邪神缠住,乾坤圈紧随其后,正中其胸。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一团黑雾溃散。
李靖在同一瞬出手。
他双手结印于胸前,指尖划过七处无形节点,口中默念陈塘关百姓姓名、西岐城中街巷名号。每念一人一地,掌心便多一分金光。待到最后一声落下,背后虚影轰然升起——非塔形,亦非实体,而是一座由无数民愿汇聚而成的钟形法相,通体鎏金,边缘流转着细密符文。
那法相缓缓下沉,如巨钟扣落,将整座王城纳入庇护之下。
地面蔓延的红线接触到金光瞬间崩断,化作灰烬飘散。远处惊逃的百姓脚步一顿,混乱中找回了方向感。几个跌坐在地的老者抬起头,眼中惊恐渐退。
祭台上,李靖双臂高举,维持结印姿态不动。额角已有血丝渗出,顺着眼尾滑下。他呼吸沉稳,目光始终盯着空中邪鼎。
“守住。”他说,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雷,落在哪吒耳中。
哪吒脚踏风火轮,悬于半空,三头八臂法相轰然展开。正面头颅眉心绽开竖眼,左右两首皆咬牙切齿,八臂分执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震天箭、九龙神火罩残片、斩妖剑、缚妖索、避水珠,周身烈焰翻腾,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他盯住剩余四名邪神,低吼一声:“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
话音未落,人已杀至。
火尖枪横扫,逼退两名联手布阵的邪神;混天绫缠住第三人的腿,将其抡起砸向第四人。乾坤圈飞旋而出,在空中划出八字轨迹,击中其中一人肩胛,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闷哼一声,手中掐诀微滞。哪吒抓住破绽,一脚踹在其胸口,借力翻身跃起,八臂齐动,九龙神火罩残片猛然扩张,释放积蓄已久的离火之力。
“焚!”
烈焰呈环状爆发,将四名邪神尽数笼罩。惨叫声接连响起,两人当场化为焦尸,坠落地面时碎成数段黑炭。另两人挣扎着撑起护体水幕,但火焰附着不散,皮肉寸寸剥落。
敖广的声音从云层深处炸响:“蝼蚁也敢逆天?今日我以全族怨念为引,必让尔等魂飞魄散!”
话音落,邪鼎剧烈震颤,鼎口黑水沸腾,竟凝成万千水矛,每一根皆有儿臂粗细,矛尖泛着幽蓝寒光。这些水矛并非只攻祭台,而是呈扇面向全城辐射——街巷、屋檐、暗巷躲藏的妇孺老人,无一幸免。
李靖眼神一凛。
他双手猛然上托,背后金色法相随之扩张至极限,宛如一轮金日悬于城池上方。所有射向城中的水矛触及光幕,纷纷折断、蒸发,只留下缕缕黑烟。
但他身形晃了晃。
这一击范围太大,几乎耗尽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元气。鼻腔渗出血线,顺着唇角流下。他咬牙站稳,双脚已在石板上压出浅坑。
哪吒怒吼,冲天而起,混天绫舞成火网,将射向祭台的水矛尽数焚毁。火尖枪连刺,每一枪都精准命中一根主矛核心,使其爆裂。他一边拦截,一边怒喝:“想伤百姓?问过我没!”
八臂齐动,攻势如潮。余下两名邪神节节败退,被迫放弃远程压制,转为近身缠斗。一人抽出骨刀格挡火尖枪,另一人则施展水遁之术,在空中留下残影。
哪吒冷笑,三头同时睁眼,捕捉到对方真身所在。他舍弃防守,硬挨一刀砍在左肩,换来近身机会。右手火尖枪贯入敌人咽喉,左手乾坤圈砸碎其天灵盖。
最后一人见状欲逃,哪吒掷出混天绫,缠住其脚踝猛地一扯。那人摔落地面尚未爬起,哪吒已踩上其背脊,八臂兵器齐指头顶。
“说!谁给你们的胆子,动西岐百姓?”
那人狂笑,口吐黑血:“你杀了敖丙……就该偿命……整个东海……都在等这一天……”
话未说完,哪吒手中火尖枪猛然下压,贯穿其头颅。黑雾升腾,魂魄欲逃,却被祭台下方埋设的先天离火石感应,瞬间引燃,彻底湮灭。
战局稍缓。
哪吒喘息粗重,收回法相,仅留本体悬浮半空。风火轮火焰减弱,但仍稳定燃烧。他低头看向李靖,见父亲仍高举双手维持护城法相,额头血迹更多,脸色苍白却不肯松手。
“爹。”他唤了一声。
李靖抬眼,微微点头。
父子无言,却心意相通。
就在此刻,高空异变。
一道裂痕无声出现,自九天垂落金光。金光之中,一幅古老卷轴缓缓浮现——长不知几许,宽约三丈,表面铭刻无数星辰纹路,边角缠绕祥云瑞兽浮雕。正是封神榜。
它不曾主动干预战局,只是静静悬于战场正上方,榜面微颤,似有所感。
随即,三缕残魂自地面升起——正是哪吒所杀的那三名邪神遗留魂魄。它们本欲遁入地脉,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直扑封神榜。
榜文自动展开一线,将三魂吸入其中。片刻后,榜上浮现三个淡淡名字,墨迹如血,旋即隐去。
余下四名邪神目睹此景,攻势骤停。
他们彼此对视,眼中首次浮现惧意。有人后退半步,有人握紧手中法器的手微微发抖。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复仇之师,此刻竟生出动摇。
哪吒察觉异样,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怕了?刚才不是要让我父子魂飞魄散吗?”
他脚下一蹬,风火轮再燃,直扑最近一人。那人慌忙举盾抵挡,却被一枪挑飞,哪吒顺势欺身而上,混天绫缠颈,猛力一绞。
又一人亡。
剩下三人彻底崩溃,转身欲逃。
哪吒正要追击,忽听李靖低喝:“别离祭台太远!”
他顿住身形,回头望去。只见李靖虽仍在支撑护城法相,但金光已显黯淡,边缘出现细微裂纹。若他远离中枢,一旦敌方发动突袭,百姓将暴露于险境。
哪吒咬牙,退回祭台上方,立于李靖斜后方半空。他重新展开三头八臂法相,八件兵器环绕周身,烈焰再度升腾。
“来啊!”他怒视残敌,“看看是谁先死!”
四名邪神聚拢一处,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注入邪鼎底部。鼎身血纹亮起,黑水再次翻涌,凝聚成一面巨大水镜,镜中浮现出一张威严龙脸——鳞甲如蓝宝石,龙须飘动,双目含怒。
是敖广意志投影。
“孽童!”声音如海啸奔腾,“你屠我亲子,辱我龙族千年尊严!今日我不求胜,只求与你同归于尽!”
水镜中龙口张开,一股滔天怨念席卷而出,竟是直接催动邪鼎自爆。
哪吒大喝:“不好!”
李靖双目圆睁,双手猛然合十,背后金钟法相急速收缩,凝聚成一层厚实光膜,将祭台及周边百丈完全包裹。与此同时,他厉声下令:“守住阵眼!不可让爆炸波及内城!”
哪吒会意,立刻将八件兵器插入地面,形成八卦镇压阵,自身盘坐中央,全力引导离火石能量对抗冲击。
“轰隆——!!!”
邪鼎炸裂,黑色能量如洪水决堤,撞击在金钟光膜之上。光膜剧烈震荡,裂纹迅速蔓延。李靖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依旧挺立不倒。
哪吒全身经脉如被灼烧,皮肤泛红,却仍死守阵眼。
冲击持续三息,终于衰减。
光膜破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祭台石板尽碎,方圆百丈夷为平地。四名邪神在自爆中灰飞烟灭,唯有那水镜中的龙脸,在最后一瞬发出不甘咆哮,随后湮灭。
烟尘未散。
哪吒单膝跪地,火尖枪插在身前,支撑身体不倒。风火轮火焰微弱,似随时可能熄灭。他抬头望天,封神榜依旧悬于高空,榜文轻颤,似在记录这场杀劫。
李靖缓缓放下双手,金钟法相彻底消散。他站立原地,气息虚弱,衣袍染血,却仍笔直如枪。
父子二人遥遥对视。
哪吒咧嘴一笑,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李靖轻轻颔首。
远处,第一缕晨光照进西岐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