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不是那种长长的、一遍遍重复的警报,而是短促的三声,一声接一声,特别急。
沈墨坐在电脑前,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他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
左边是系统日志:一串IP地址在跳,从龙渊主节点,跳到火星中继站,又绕到木星轨道外一个废弃的转发器,最后连上了D-7研究舱。那个舱室三年前就断电了,早就没人用了,按理说不可能有连接记录。
但它连上了。七次。每次不到四秒,数据量很小,就像有人偷偷发了个信号。
“又是你?”沈墨低声说,声音有点抖。他不是在问AI,是在问那个藏在数据背后的人。
他点开AI生成的报告。屏幕上用红框标出三次连接留下的加密痕迹——用的不是普通算法,曲线很怪,哈希套了三层,底层还混了一段像脑电波一样的代码。这不是黑客常用的手段,也不像科研团队会用的技术。太干净了,太小心了,好像故意不想被人发现。
沈墨点了下鼠标,打开自己的权限通道。一个灰蓝色界面弹出来,写着“通明·低阶直连”。他没全开,只启动了意识扫描模块。他深吸一口气,让脑子和解码引擎同步。眼前的数据立刻变了样:不再是数字和字母,变成一段段能看懂的意思,像压缩包被一点点解开。
第一段是:“亚特兰蒂斯最终协议”。
沈墨瞳孔一缩。
这个词他听过。只有参与过“净化报告”的核心人员才知道。“亚特兰蒂斯最终协议”是某个文明毁灭前最后做的事——他们想把整个种族的意识上传到高维空间。失败后,所有相关信号都被列为Δ-7级污染源,永久封存。
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个词。
第二段是:“强制统一不是邪恶,是进化”。
沈墨屏住呼吸。这句话把“强制”说成“进化”,还否定了对错。这不是技术讨论,是在改人的想法。他回想最近三个月的论坛帖子、论文投稿、内部消息,没人这么说话。这种话像是从某个秘密圈子里传出来的。
第三段是:“HCCN底层协议可以修改”。
他猛地坐直。HCCN是全球人类集体潜意识网络,现在所有人都靠它协作。改它的底层协议?等于动人的大脑。哪怕只是试一下,也是犯禁。
最后一段是:“为了文明活下去,值得冒险”。
“值得?”沈墨冷笑,“你们知道代价是什么吗?就这么说值得?”
他退出连接,脑袋一阵胀痛,太阳穴突突地跳。这种疼他熟悉,每次解析高维信息都会这样。他喝了口茶,很苦,舌根都麻了。
屏幕上,AI正在比对关键词。系统跳出三条记录:
第一条,两年前有个叫升华派的学者提过“意识趋同模型”,后来因为伦理问题被停了;
第二条,上个月有个匿名用户在青年科学家论坛发帖,说“应该暂时放弃个人自由,换文明活下来”;
第三条,档案馆审计日志显示,过去四十天里有三次试图查“Δ-7残片”的元数据,都被拦住了。
这三条事不直接相关,但方向一样。
沈墨打开加密信道,写了一份简报。他不用模板,直接打字:
致TSERB最高监察组、周锐同志(抄送)
编号:SM-196-07
时间:即刻
发现七次异常通信,来源是已注销的D-7节点,路径经过量子跳转隐藏,使用非标准加密。
破译出四段内容:
一、“亚特兰蒂斯最终协议”——这是禁用词,普通研究人员看不到;
二、“HCCN底层协议可修改”——明显想干预集体意识结构;
三、“强制统一不是邪恶,是进化”——把控制人说得像进步,很危险。
判断:这不是学术讨论,是有组织的技术违规。行为隐蔽,持续,目标明确。
建议立即启动调查,封锁节点,追查源头。
报告人:沈墨
零号档案馆首席破译员
权限等级:Gamma-4
他检查了一遍,没夸张,也没添油加醋。每个字都是事实。他犹豫两秒,按下发送。
系统提示:加密传输完成。对方已签收。
几秒后,右下角弹出新窗口,黑底白字:
TSERB-AI响应中心
威胁等级:B+(可能引发维度污染)
行动代号:清道夫2.0
启动隐蔽追踪,开放三级回溯权限
您为首席技术顾问,请保持在线
回执编号:CF2.0-8817
状态:立案成功,追踪开始
沈墨靠在椅背上,闭眼。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清道夫”是火星事件后设的应急机制,专门处理技术滥用。“2.0”说明这次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有人在系统性渗透。
他睁开眼,调出七次连接的时间线。时间不规律,但都在地球东半球的深夜。像是有人故意避开高峰期,在安静的时候传递消息。
他放大最后一次的数据包。除了正文,还有一个极小的标记,像签名,又像符号。是个断开的环,像被咬了一口的戒指。
他没见过这个标志。
但他知道,能知道“亚特兰蒂斯最终协议”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一半在龙国,其余分散在别的国家。这些人要么是顶级专家,要么是政策顾问,全都通过TSERB审核。
现在,他们中间有人在悄悄联系。
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说一些已经被封存的秘密。
沈墨想起陈牧说过的话。那时候他还小,听不懂,只点头。现在想起来,心里发冷。
他把符号截图,命名为“未知标识-01”,上传到“清道夫2.0”的共享目录。系统提示:文件已归档,等待识别。
他没关屏幕。
眼睛很干,但他不想眨眼。他知道一旦移开视线,可能就会错过下一个信号。敢提HCCN的人不会只说一次。他们会再来。
他端起杯子,茶凉了。他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发出轻轻一声响。
这时,屏幕突然刷新。
一条新日志跳出来:
节点:D-7(已注销)
状态:短暂唤醒
持续时间:2.3秒
流量类型:心跳包(Beacon Pulse)
加密强度:未知
内容:空载
沈墨盯着那行字。
不是传数据,也不是交换信息,只是一个信号——我在。
他马上查看“清道夫2.0”的追踪进度。系统显示所有路径都已监控,下次连接会立刻定位。但对方很谨慎,这一下只是试探。
他打开语音记录,低声说:“D-7节点在23:17:42再次激活,持续2.3秒,只发了空心跳包。判断为探针,确认‘清道夫’部署未暴露。建议继续监控,暂不反击。”
说完,他把录音加密上传。
系统回复:“信息已接收,追踪正常运行。请保持终端在线。”
他没动。
手放在键盘边,眼睛盯着光标。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等。只能等。不能主动出手,不能惊动对方。这些人不是普通人,他们是学者,是相信自己在救世界的人。
这种人最可怕。
因为他们不怕死,也不怕被人骂。
他们只怕来不及。
他又想起陈牧的话:“技术没有好坏,是人给了它目的。可当一群人觉得自己才是对的,灾难就开始了。”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再看一眼那个断开的环。它静静待在屏幕一角,像一道没愈合的伤。
外面很安静。没有脚步,没有风声,灯也不闪。这里只有数据的光,和他越来越重的呼吸。
他拿起保温杯,想倒茶,发现壶空了。
他放下杯子。
屏幕忽然一闪。
新提示出现:
追踪模块报告:检测到异常中继响应
来源:月球背面老刘站(私人监测点)
内容类型:重复脉冲
节奏:三短一长
备注:该节奏曾出现在K-7探测器“蝉鸣”信号中
沈墨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K-7探测器的‘蝉鸣’信号?”他低声说,“那个几十年前失败任务里的神秘信号……怎么会在月球的私人站点出现?”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事情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