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破境石之后，陈凡没有马上用它。
他把石头贴身收好，第二天照常去丹房报到，照常做杂活，照常炼药。生活没有因为那块石头的出现而发生任何变化。他也没有急着去冲击第七条正经，没有急着把丹田填满，没有急着做任何事。该修炼的时候修炼，该干活的时候干活，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有一件事变了。他心里有了底。
石头在内袋里贴着胸口，每一次低头都能看到衣料下面微微鼓起的一个小包。它在那里，温温的，沉沉的。不需要拿出来看也知道它在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重心放回了修炼上。
之前攒钱的那段时间，修炼被压缩到每天一个时辰，刚好维持状态不倒退，但也仅此而已。现在石头到手了，攒钱的压力卸掉了，他可以把时间重新分配回来。早上提前半个时辰起床，先走一遍归元诀的大周天。白天干活的时候试着在手上带一点灵力做事情，扫地的时候把灵力沉到脚下，练千斤坠的稳定性，扫帚落地的每一寸都踩得稳稳当当。搬东西的时候把灵力引到手臂上，增加力量和耐力，以前搬一筐药材要喘口气，现在搬完还能接着干。晚上回到宿舍，再走一遍完整的行功路线，把白天散掉的灵力收拢回来，导回丹田。
几天下来，效果比他想的要好。
第七条正经在一个傍晚的时候通了。
当时他刚吃完饭，坐在床边调息。灵力沿着归元诀的路线走了一圈，走到第七正经的路口时，那股熟悉的阻力又出现了。他没有刻意去冲，只是保持着灵力的流速不变，让它自己往前走。阻力像一扇半开的门，灵力像水流一样从门缝里挤过去，挤着挤着，门忽然开了。不是被撞开的，是被水压撑开的。灵力一下子涌了过去，整条经脉被填满，一股温热从第七正经的末端扩散开来，像是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道终于疏通，水流奔腾而过，带走了所有沉积的淤泥。那种通畅感从经脉末端一路蔓延到全身，像是一根紧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他睁开眼，手心有一层细汗。
第七条正经。通了。他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第七正经走上去，畅通无阻。那种感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之前走到那里要减速，要挤，要等，像是走路走到一半被一堵墙拦住，得侧着身子才能蹭过去。现在直接走，不带停顿的，就像那道墙从中间裂开了一条足够宽的缝，他抬脚就跨过去了。
第八正经的路线也随之浮现出来。比第七条更长，路线更复杂，中间有三个急转弯，每个转弯处都有一个容易卡住的节点。他试着运功走了半截，灵力在前两个转弯处顺利通过了，在第三个节点上停了一下，没有完全过去，但也没有被挡死。能过去一半。比他预想的好，至少说明第八正经没有堵死，只是需要时间慢慢走通。
收了功之后，他把手放在丹田上感受了一下。
灵力的总量比几天前又多了。丹田里已经填到了九成左右，底部的灵力不再是半凝固的油脂状，变得更稠了，像冬天放凉了的米粥，流动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滴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丹田池壁的胀感从隐隐的变成了明显的，像一只气球被吹到了八分满，橡胶壁的张力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了。他试着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丹田随着呼吸微微鼓起又收回，那种弹性和张力比以前强了很多。
只差一层纸了。他说不上来那层纸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距离四层的门槛已经很近了。不是猜的，是身体告诉他的。每一次运功结束之后，丹田里都会有一种短暂的空落感，像一口井里的水被抽走了一部分，井壁的张力暂时松弛了，但很快新的灵力又会涌进来，重新把井填满，重新撑开池壁。那个一收一缩的节奏，就是他在接近四层的信号。像一个潮汐，每一次退潮都是为了下一次涨潮蓄力，退得越远，涨得越高。
润脉术在这个阶段发挥了比之前更大的作用。
以前他熬夜修炼之后，第二天早上起来脑子是糊的，运转归元诀的时候精神也集中不了，灵力在经脉里走的时候经常会走岔路线，走到一半就断了，要重新来过。现在他在睡前运转一遍润脉术，把灵力转成水属性，在经脉里以柔劲走一圈。水属性的灵力在经脉中流动时跟常规灵力不一样，它更温和，更缓慢，像一条温热的溪流在体内缓缓流淌，走到哪里，哪里的紧绷感就消散了。
那种感觉像是给干涸的土地浇了一遍水。经脉经过一整天的使用，就像被人反复拉扯过的橡皮筋，表面会有微小的疲劳和干涩。润脉术的作用就是让这些疲劳的经脉重新吸收水分，恢复弹性，回到最佳状态。
每次运转完润脉术之后，他都能感觉到经脉的放松。像是一整天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放下来了，那种松弛感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后背，再到腰，再到腿，最后整个人都软下来了，躺在床上的时候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第二天醒来，精神恢复的速度快了很多。以前睡三个时辰，第二天还是觉得累，眼睛睁开的时候眼皮像是灌了铅，要在床边坐好一会儿才能站起来。现在睡两个多时辰，加上睡前一遍润脉术，第二天起来虽然谈不上神清气爽，但至少脑子是清醒的，眼睛一睁开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没有那种在床上赖半天不想起来的滞涩感。
他已经把每天的睡眠压缩到了两个多时辰。刚开始不太适应，白天偶尔会犯困，眼睛发干，看东西的时候要用力眨几下才能聚焦。坚持了几天之后，身体慢慢习惯了新的节律，到了那个时间点自然就醒了，不需要闹钟也不需要别人叫。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他更清楚该什么时候醒来，像一台调好了闹钟的机器，到点就自动开机。
多出来的时间，他全部用在了修炼上。
还有一件事也在这个阶段出现了变化。
生机感。
有一天他在丹房整理药材，手里拿着一株当归，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根部断裂的地方。一股微弱的生命气息从断口处传了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指尖轻轻地动了一下。不是灵力，也不是温度，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像是植物本身在呼吸，在释放一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信号。
他把那株当归举到眼前看了看。就是一根普通的干当归，断面发黄，边缘略干，跟他在药田里摘的那些没有区别。但那一下触感是真实的，不是他的错觉。他又试了一下，换了一株新鲜的地黄，把指尖贴近叶片。安静了很长时间，就在他以为刚才的感觉只是巧合的时候，指尖又传来了一次微弱的跳动，像是叶片下的叶脉在输送水分，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振动。
他把手收回来，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归元诀里说的生机感正在解锁。不是完整的，不是成熟的，只是刚刚萌芽的状态，像种子破土时冒出的第一丝绿芽，还很脆弱，但它已经在那里了。他没有声张，把药材整理好，继续做自己的事。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生机感的出现意味着归元诀正在往更深层的方向推进，五行灵根的各个属性正在逐一激活。
白天的时候，他也在留意周围。
张大牛一切正常。每天早上在食堂碰面的时候还是笑嘻嘻的，问他昨晚炼了几颗丹，有没有赚到钱，要不要晚上一起去食堂加个菜。那个圆脸上永远是那副表情，好像天塌下来也跟他没什么关系，先吃了饭再说。
林小七照常送桂花糕。隔几天出现在门口一次，放下就走了。有时候能碰上面说几句话，有时候连面都碰不上。他送来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叠得整整齐齐，打开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陈凡每次收到都会吃一块，剩下收起来留着慢慢吃。
马执事没再找他。那个打听他的外门弟子也没再出现过。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平静了。整个杂役堂像一潭没有风的水，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看不见任何波纹。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没有人来查他的底细，没有人来试探他的修为。
但陈凡知道，太安静的水面下面往往藏着东西。对方不是放弃了，是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表面平静就放松警惕。他把每天的行动路线做了微调，不再固定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早上去食堂的时间前后错开一刻钟，去丹房的路偶尔绕一下，不走同一条路。这些调整不会影响他的效率，但会让想摸清他规律的人多花一些时间。他也想过要不要跟马执事再打听一下，但想了想还是算了。马执事上次帮了他一次，不代表每次都会帮他。有些事得靠自己去弄清楚。
他也在想推荐人的事。
赵平。现在他已经到了炼气三层巅峰，第七条正经通了，丹田九成满。按赵平之前说的标准，他还差一层才能到炼气四层，但已经不是那个连门槛都没摸到的人了。他可以去问赵平了。但他没有马上去。不是不敢，是他想等突破到炼气四层之后再去。带着炼气四层的修为去跟赵平说话，跟带着炼气三层的修为去说话，分量是不一样的。虽然赵平要的未必是一个修为多高的推荐对象——他自己也是杂役升上来的，他比谁都清楚杂役的底子——但修为高一点，总是更有说服力。而且他手里有破境石，他知道自己离四层不远了。
再稳几天。把丹田彻底填满，把第八正经再往前走一段，让自己站到那个临界点上，然后用那块石头冲过去。到时候再去找赵平，带着炼气四层的修为站在那里，把推荐人的事定下来。
一天傍晚，他坐在床上，把破境石从内袋里拿了出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屋子里只有墙角一盏油灯的光线，昏黄发暗。破境石躺在他的手心里，灰扑扑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任何光泽。裂纹还是那些裂纹，密密的，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表面，纵横交错，没有一条是多余的。
他把石头握紧，闭上眼睛，把灵力探了进去。
灵力进入石头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回应。不是强烈的，是温和的，像一颗平静的心跳。石头内部的那一丝暗红色光芒在他灵力的触动下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一股温热从石头深处涌出，沿着他的灵力逆行而上，进入他的掌心，沿着手臂的经脉往上走。那股温热的气息跟他的五行灵力很像，又不太一样，像是同一种东西，但纯度更高，密度更大，带着一种穿透力，所过之处经脉都被暖透了。
灵力在石头内部走了一圈，他感知到了它的结构。表面那些裂纹不是瑕疵，是通道，是用来释放内部能量的出口。石头核心处凝聚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像一颗微缩的太阳，稳定地燃烧着，等待着被触发的那一刻。
他睁开眼，把石头举到眼前看了看。灰扑扑的，不起眼。但它跟他体内的灵力是通的。他能感觉到石头内部那股能量在等待他，像一个沉睡的人，只等有人叫醒它。
差不多了。丹田九成满，第七条正经通了，第八正经也走了一小半。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比买石头的时候又进了一步，再稳一两天就能站到那个临界点上。到时候用这块石头推一把，冲过去就是炼气四层。
他把石头收回内袋，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明天。
再稳一天。调整好状态，后天用石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