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黑暗,裹挟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吞噬了两人。
蝙蝠(沈冰)几乎是摔进这条狭窄缝隙的,后背重重撞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震得她眼前金星乱冒,左肩的伤口和被落石砸中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伸手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的是乔万教授枯瘦、冰凉的身体。他蜷缩在更深的黑暗里,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痛苦呜咽。刚才被强行塞进缝隙和推搡,显然让他的断腿伤势雪上加霜。
“乔教授?能动吗?”蝙蝠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出轻微的回响。
回答她的只有乔万更剧烈的喘息和痛苦的抽气声。他连抬手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蝙蝠的心沉了下去。她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右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乔万的肩膀和腋下,试图将他架起来。但刚一用力,乔万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不行!这缝隙太窄了,根本没法架着人走!
身后,洞窟崩塌的恐怖轰鸣如同被闷在罐子里的惊雷,隔着厚厚的岩壁依旧清晰可闻!“轰隆!哗啦!”每一次巨响都伴随着地面和岩壁的剧烈震颤,碎石和尘土簌簌地从头顶和两侧的缝隙落下,砸在两人头上、身上。这条逃生的缝隙,也随时可能被彻底震塌!
没有选择!
“趴下!往前爬!”蝙蝠对着乔万的耳朵嘶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不再试图架起乔万,而是用右手抓住他破烂衣襟的后领,另一只手摸索着冰冷湿滑的地面,拖着他开始向前爬行。
身体刚一贴地,一股粘稠、冰冷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蝙蝠胸前的衣服,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透肌肤!那液体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混合着粪便的腥臊、尸体腐烂的甜腥、铁锈的腥气以及浓重水藻的霉烂味!是污水!深及胸口!
蝙蝠猝不及防,呛了一口冰冷腥臭的污水,剧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让她差点呕吐出来!她强忍着,用手在粘稠的水中摸索。水底是厚厚的、滑腻的淤泥,混杂着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碎石、瓦砾,甚至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软硬不一的块状物,触手令人头皮发麻。
“呃……”身后的乔万被冰冷的污水一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却被蝙蝠死死拖着。
“爬!往前爬!别停下!”蝙蝠嘶哑地命令着,声音在狭窄的水道里回荡。她不知道乔万能否听清,但此刻,命令是支撑她自己的唯一动力。
她开始艰难地向前挪动。每一次动作都异常吃力。冰冷的污水像沉重的铅块,死死包裹着胸口,挤压着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水底的淤泥又滑又软,脚踩下去深陷其中,拔出来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混杂的碎石和瓦砾硌着膝盖和手掌,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更可怕的是那些漂浮在水面或半沉在水中的、难以名状的污物——腐烂的水藻团如同纠缠的头发,不时碰到裸露的皮肤,带来滑腻冰冷的触感;偶尔撞到漂浮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腐败残骸,软塌塌的触感和浓烈的腐臭让人几欲昏厥。
蝙蝠用右手死死攥着乔万的衣领,拖着他沉重的身体,左手则紧握着那支沉重的防水信号枪——枪管冰冷,是她此刻唯一的“探路杖”。她将枪管伸向前方的黑暗水域,试探着水下的深浅和障碍物,避免两人一头撞上尖锐的岩石或者陷入更深的淤泥坑。
“哗啦…哗啦…”只有两人在冰冷污水中艰难爬行、搅动水流的声音,以及乔万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喘息和呛咳声。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吞噬了一切光线,也吞噬了方向感。只有身后持续传来的、越来越沉闷的崩塌轰鸣,如同催命的鼓点,提醒他们退路已绝。
不知爬了多久,体力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左肩的伤口在冰冷污水的浸泡下,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和麻木感。被灼伤和划破的手臂、背部,也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污水的恶臭,肺部像要炸开。拖拽着乔万的右手早已麻木僵硬,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肢体。
乔万的情况更糟。他的喘息越来越微弱,爬行的动作几乎停滞,全靠蝙蝠拖拽着一点点向前挪。冰冷的污水不断呛入他的口鼻,引发撕心裂肺的咳嗽。断腿的剧痛让他意识模糊,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微弱的抽搐。
就在蝙蝠感觉自己快要被冰冷的污水和沉重的疲惫彻底淹没,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噗通……”
一声轻微的落水声,似乎从水道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紧接着,是极其细微的、如同什么东西滑过水面的“哗啦”声。
蝙蝠猛地一个激灵,强行驱散了部分昏沉!她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哗啦……”
又一声!更近了!
声音非常轻,但在绝对的死寂和两人艰难的爬行声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粘稠的水中缓缓移动!
蝙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在楼兰这鬼地方,黑暗水道里的活物,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活尸?水鬼?还是某种被囚禁在排水系统里的、因地质异变而扭曲的怪物?
她死死攥紧了手中的信号枪,冰冷的枪管成了她唯一的武器和依靠。左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黑暗中,她只能感觉到冰冷的污水包裹着自己,还有身边乔万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
“哗啦……”
那滑腻的移动声,似乎就在前方几米处!甚至……蝙蝠能感觉到自己浸泡在水中的小腿外侧,似乎被一个冰冷、滑腻、带着鳞片般粗糙感的东西,轻轻地……蹭了一下!
那触感瞬间如同高压电流窜遍全身!蝙蝠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但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起来!
是什么?!
她猛地将手中的信号枪枪管,朝着感觉被触碰的方向狠狠捅了过去!
“噗!”枪管似乎捅进了淤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击中任何实体。
但那滑腻的触感消失了。
黑暗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身后,那隔着岩壁传来的、如同大地垂死呻吟般的、持续不断的崩塌闷响。
刚才那一下……是错觉吗?还是……那东西躲开了?
冰冷的污水浸泡着身体,寒意深入骨髓。体力早已透支,精神也绷紧到了极限。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可能的致命威胁,身后是彻底崩塌的死路。蝙蝠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看了一眼身边黑暗中乔万那模糊的、毫无生气的轮廓。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她深吸了一口充满恶臭的空气,再次攥紧信号枪和乔万的衣领,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拖着沉重的身体和同伴,向着黑暗的、散发着腐臭的污水深处,一寸一寸地,继续爬去。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对未知黑暗的极致恐惧和对冰冷滑腻触感再次降临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