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不再是空气,是滚烫的、裹着毒刺的裹尸布。每一次吸气,都像把烧红的沙砾和玻璃碴子一起灌进肺里,火辣辣地疼,又带着让人窒息的憋闷。浓得化不开的蒸汽混合着粉尘、硫磺和那股深入骨髓的腐臭,死死糊在脸上,钻进眼睛鼻子。眼前一片混沌的灰白和暗红,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耳边震耳欲聋的轰鸣——管道里山崩地裂的咆哮,蒸汽喷射的尖啸,岩石崩裂的闷响,还有……
蝙蝠(沈冰)死死抠着冰冷湿滑的青铜横梁,指关节早已失去知觉,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吊着。刚才那几滴飞溅的暗红粘稠物,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左小臂上,皮肉瞬间灼穿,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更要命的是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和剧毒蒸汽。脸上像被无数滚烫的针尖扎过,火辣辣地疼,裸露的皮肤瞬间通红起泡。浓稠的毒雾呛进喉咙,气管如同被砂纸狠狠摩擦,每一次咳嗽都撕心裂肺,牵扯着左肩的旧伤,疼得她浑身痉挛,几乎要松开手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下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黑灰和渗出的血水往下淌,视线更加模糊。她只能拼命把脸埋进臂弯,用残破的衣袖勉强抵挡那致命的毒雾,每一次短促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灼痛感。
下方,浓雾翻滚,如同沸腾的灰白色泥浆。
“嗬……嗬……”极其微弱的、如同破风箱最后挣扎般的气音断断续续传来。是乔万教授。他被彻底淹没在浓雾和喷溅的地狱浆液中。蝙蝠只能从声音传来的方向,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蜷缩在地的轮廓。他早已停止了抽搐,那微弱的气音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反噬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此刻的高温毒雾和腐蚀性浆液,正在加速吞噬他仅存的生命之火。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新纪元……我的……”浓雾的另一侧,突然爆发出“影”那嘶哑扭曲、如同金属刮擦般的狂笑声!那笑声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仿佛在毁灭的顶点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神迹”!
然而,笑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硬生生掐断!
“呃啊——!!!”
蝙蝠强忍剧痛和眩晕,努力睁大被泪水、血污和毒雾刺激得红肿刺痛的眼睛,透过翻滚雾气的间隙向下望去。
只见“影”刚才狂笑的位置,一道如同地狱脓血般粘稠的暗红色浆液洪流,正从剧烈震颤的青铜管道口狂猛地喷射而出!那洪流不偏不倚,如同高压水枪般,狠狠冲击在“影”的身体右侧!
没有挣扎,没有躲避的时间。
粘稠、滚烫、带着强烈腐蚀性和刺鼻恶臭的暗红浆液,如同贪婪的活物,瞬间包裹了“影”的右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腰腹,再到右腿!
“嗤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滚油泼在生肉上的恐怖声响猛地响起!伴随着刺鼻的、混合着焦糊和硫磺的恶臭白烟疯狂升腾!
“影”那狂笑的表情瞬间凝固在布满暗红刺青的脸上,扭曲成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剩下的左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深处那燃烧的红光疯狂摇曳!
在蝙蝠模糊的视线中,“影”被洪流击中的右半边身体,如同被投入了强酸池!皮肤、肌肉、甚至骨骼,在粘稠浆液恐怖的高温和腐蚀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碳化、收缩!原本还算完整的探险服瞬间化为焦黑的飞灰!暴露出的皮肉冒出大量气泡,颜色迅速变得焦黑如炭,表面龟裂,边缘卷曲!那景象,就像是半截活生生的人被瞬间投入了焚化炉!
“呃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让“影”发出了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凄厉惨嚎!那声音穿透了浓雾和轰鸣,尖锐得如同厉鬼的哭号!他仅剩的左臂徒劳地在空中挥舞、抓挠,身体像一条被扔进沸水的鱼,剧烈地弹动、抽搐、翻滚!每一次翻滚,都带起一片焦黑的皮肉碎屑和刺鼻的白烟!碳化的右臂无力地垂落,如同烧焦的枯枝,右腿更是彻底失去了形状,只剩下焦黑扭曲的一团!
狂笑变成了垂死的哀嚎。主宰者变成了被地狱之火焚烧的祭品。浓雾中,只剩下那团在粘稠浆液洪流边缘痛苦翻滚、抽搐、发出非人惨叫的焦黑人形,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肉恶臭。
蝙蝠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她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当场吐出来。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将她推得向后一晃!她下意识地扭过头,视线艰难地投向岩壁下方那个角落——乌鸦所在的位置。
乌鸦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微微佝偻着。左肩伤口还在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同样被浓雾和灼热的气浪包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咳嗽,喷出血沫和毒气。但他深陷的眼窝,此刻却死死地盯着那根仍在疯狂喷射着毁灭洪流的巨大青铜管道!
蝙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管道口喷涌出的洪流,最初是炽白的高压蒸汽和粘稠的暗红浆液的混合物。但此刻,那洪流的颜色和形态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粘稠的暗红浆液比例在急速增加!颜色变得越来越深,如同凝固的、污秽的血液!喷射的势头也变得更加狂暴、更加集中,不再像之前那样四散飞溅,而是形成了一股粗壮的、如同高压泵打出的暗红色血柱!这血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不再仅仅冲击洞窟顶部,而是狠狠地、持续不断地轰击在青铜管道上方那片厚重的、由巨大黑色条石垒砌而成的神殿地基上!
“轰!轰!轰!轰!”
每一次轰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坚固的黑色条石在恐怖力量的持续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石缝中簌簌落下大量的粉尘和碎石!肉眼可见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正以管道冲击点为中心,在巨大的条石表面迅速蔓延、扩大!
整片神殿地基,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乌鸦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剧痛的脑海!
这失控的能量洪流……这蕴含着恐怖高温、高压和未知物质的毁灭血柱……它不是在无序喷发!它在集中力量,疯狂地冲击着神殿地基最薄弱的一点!它在试图……凿穿!
一旦这积累了千年、又被仪式彻底引爆的狂暴地脉能量洪流,真的冲破了神殿地基的束缚……那后果……
想象一下:积蓄了无穷压力的高压锅,突然炸开锅盖!
巨大的压力差会瞬间释放!被压制在地底深处的狂暴能量会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向上喷涌、扩散!高温、高压、剧毒物质、爆炸性的能量……将在瞬间席卷整个神殿遗址!巨大的爆炸将如同火山喷发,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焦土!冲击波和致命的喷射物将横扫方圆数公里,甚至更远!所有的一切,包括他们这些还在洞窟里挣扎的人,都将被彻底抹去,连渣都不剩!
毁灭,不再是洞窟内的炼狱。
而是整个区域的……末日!
乌鸦看着那持续不断、疯狂冲击着神殿地基的暗红血柱,看着条石表面迅速扩大的裂纹,感受着脚下越来越狂暴、仿佛整座山都在崩塌的震动。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