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的斧子还举在半空，第十二斧还没劈下去。他的力气已经用了七成，全身都在发抖。骨头断了，扎进肺里，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他正要继续用力，地平线上的紫光突然裂开得更大了。
空气像是被撕开了，发出刺耳的声音。那道紫光里冒出很多符文，天都晃了一下。羲御的光阵闪了闪，暗盘的身影也停了一瞬。盘古眼睛一动——机会来了！
可他刚想动，后脖子突然一凉。
不是风，也不是攻击。是一种奇怪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好像有根线从外面钻进了脑子。他眼前一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又软又轻：“别打了……你撑不住的。”
盘古没理她。牙咬得更紧，斧子又往下压了一点。
“你看啊，”那声音又来了，在他耳边说，“你劈出来的世界，最后都毁了。那些生命，活不过三天就死了。值得吗？你明明知道，你只是个工具。”
“滚。”盘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不信？”那声音笑了，“那你看看自己——左边的肋骨穿进肺里，右边肩膀碎成三块，血从鼻子、眼睛、耳朵里往外流。你还站着，是因为你在骗自己，假装还能行。”
盘古不说话，喉咙里发出低吼。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差点松手。斧子还在头上，但力气已经弱了三成。
“这才是真的。”那声音轻轻地说，“放下吧。你太累了，该休息了。”
“放你娘的屁！”盘古大吼一声，猛地摇头，一口血喷出来。舌头都被咬破了，嘴里腥味冲脑，总算清醒了一点。
他瞪着眼睛往前看，呼吸很重。羲御的十二面镜子正在重新组合，银光闪动，新的锁链在空中出现。暗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戮天戟，脸上露出冷笑。
“怎么？”暗盘开口，“刚才那一秒，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对的？你挥斧，不是为了救谁，你就是停不下来。”
盘古不回答。他知道刚才差点失败。现在斧子还在头上，但力气不如之前了。
“你听见她说话了？”羲御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冷冷的，“是幽缈。那个藏在暗物质海的老东西，最喜欢钻人脑子。”
“闭嘴。”盘古低声喝道，眼睛盯着那道裂开的紫光。
那里开始冒黑雾，慢慢变成一个人形。黑色的脸由很多张痛苦的人脸叠在一起，忽明忽暗。她没有拿武器，双手垂着，手指却连着几根细得看不见的紫线。其中一根，连在盘古的脖子后面。
“我只是让他看清事实。”幽缈说话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不信自己快散架了，也不信那些生命根本不该存在。我帮你们，让他早点放弃。”
“我不需要你帮忙。”羲御冷冷地说。
“可你现在打不倒他。”幽缈笑了，“你的锁链破不了他的斧子。他呢？”她看了眼暗盘，“一个影子，杀不死本体。只有让他自己放手，才能赢。”
盘古听得清楚。但他顾不上骂人，脑袋越来越沉。那根紫线没断，反而往更深的地方钻。他感觉自己的记忆被人翻了一遍，小时候砍第一斧的样子、岩煌消失时的震动、璇玑低头的画面……全都乱成一团。
“瞧，”幽缈轻声说，“他在想这些没用的事。感情，执念，虚假的温暖。这些东西拖累他，让他以为自己在创造，其实只是在重复毁灭。”
盘古猛地闭上眼，眼皮直抖，额头青筋暴起，像要把所有杂念都压下去。忽然间，一个小孩子的身影出现在脑海里。小小的手指，磨破了皮，流着血，却还在地上划着什么。那个画面像一道光，照进他心里。他知道，这不是假的，是真的。
他睁开眼，眼神稳了一些。
“你进不来。”他说。
“我已经进来了。”幽缈动了动手指，紫线轻轻一震，“你心跳慢了，呼吸重了，身体在抖。你撑不了多久。等你一松，我就掐灭你最后一点火种。”
盘古没回她。
他冷冷看了幽缈一眼，没说话。慢慢把斧子往下移了一点，横在胸前。双臂用力撑住，肌肉绷得像铁一样硬。他知道周围三个人都在等他倒下。
“一起上。”羲御突然说。
话音落下，锁链飞来，带着嗡嗡声。暗盘也动手了，黑影一闪，戮天戟刺向盘古右肩。幽缈的紫线同时收紧，往他太阳穴里钻。
盘古大吼一声，原初凿横扫出去。斧光炸开，先把锁链打断一半，再转身挡下戮天戟。兵器相撞，轰的一声，气浪掀飞了周围的石头。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脑子突然一黑。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斧子插在地上，生了锈。天上没星星，地下没光亮。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结束了。”幽缈在他心里说，“你输了。没人记得你。你白干了。”
“放……开……”盘古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拼命想找回感觉，可身体不听使唤。暗盘的戟尖快碰到胸口，羲御的锁链也到了背后。他想抬斧，手臂却抬不起来。
“你输了。”幽缈轻叹，“睡吧。”
盘古猛地咬舌，嘴里全是血。疼痛让他清醒——他还站着，斧子没丢，敌人也没近身。刚才都是假的。
他喘着气，嘴角不断流血。腿开始发抖，脚下的地面裂得更深。
“还没完。”他抬头看着幽缈，“你读我的记忆，是吧？那你应该知道——我从不怕黑。我就是从黑暗里来的。”
幽缈没说话。但她手指的紫线抖了一下。
“你也知道，”盘古擦掉脸上的血，声音沙哑，“我第一斧，砍的就是虚无。你这点手段，比混沌差远了。”
他双手重新握住斧柄，慢慢把斧子举过头顶。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很吃力。
羲御皱眉：“他还能动？”
“别管他能不能动，”幽缈冷冷地说，“继续压。他的意识快崩了，再撑三下呼吸，一定会倒。”
暗盘冷笑，黑影再次扑上来。这次他不再试探，直接攻脸。戮天戟带着黑火，砸向盘古的脸。
盘古横斧挡住，铛的一声，虎口裂开。他没停，反脚踹出去，逼退暗盘一步。可就在这时，锁链缠上他的腰，狠狠一勒。他闷哼一声，背上青筋暴起。
“撑不住了。”羲御盯着他的膝盖，“他在发抖。”
“再来。”幽缈手指一勾，紫线猛地一拉。
盘古脑袋一晕，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大地裂开、星辰熄灭、小孩刻的痕迹被风吹走。他咬牙，死死盯着手里的斧子。
“别看那些。”他对自己说，“看这个。”
他看着斧刃上的裂痕。那是他劈开第一百个世界时留下的。每一斧都有痕迹。每一击都没白费。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吸进去的是血沫。
“我还能站。”他说。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站多久。”幽缈声音一冷，紫线全部压进来。
盘古眼前一黑，耳朵嗡嗡响。身上的痛、肺里的血、骨头的响声，全都变得更强烈。他双腿一弯，单膝跪地，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缝。
羲御的锁链收紧，暗盘的戟尖抵住他后背。
“放下斧子。”羲御说。
盘古没动。他低着头，头发遮住脸，只有握斧的手，还在用力。
“因为我还没……劈完。”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锤砸在所有人心里。话没说完，手里的斧子微微震动，一股力量正在聚集。这具快要倒下的身体，似乎还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