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的脚踩进地里，石头从他靴子边炸开。他身体往前倾，肩膀扛着斧子，斧刃朝上。黑光和白光顺着斧刃往下流。他喘得很厉害，胸口像被火烧，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扎在肉里，一动就往里滑。但他的手没抖，握着斧子的手指发白，指甲缝全是血。
对面的光球还在晃，十二面镜子转得慢了，但没停。第三面镜上的裂缝变宽了一倍，灰色的光从里面流出来，像脓一样往下滴。羲御站在光球中间，战甲上的裂痕正在自己愈合，银光一寸寸爬回去，像是有东西在底下修补。
“你还能劈几斧？”羲御的声音很冷，像冰锥扎进骨头，“别硬撑了，你自己知道撑不了多久。”
盘古没说话。他把斧子往下压了半寸，凿尖插进地面。一股热流顺着斧子冲上来，钻进胳膊，直通心口。他知道这热不是自己的——是地底剩下的混沌气，是岩煌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口气。他靠着这股热撑住膝盖，不让腿弯下去。
“你不信我。”羲御又说，“你以为你救了谁？你以为那些睁眼的生命是真的？他们活不过一个纪元！”
盘古抬头，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流下来。“撑不住也要劈……只要我能喘气，这斧子就能落下去。”他的声音很哑，“有个小孩，在地上刻了个‘盘’字。他手指都磨破了。”
“那是假的！”羲御抬手，一面镜子突然爆开强光，镜面闪出很多画面——焦土、滚烫的灰烬、塌掉的山、熄灭的星，“看清楚！这才是你劈出来的‘新世界’！连虫子都活不过三天！”
盘古看着那些画面，眼睛红了。他慢慢抬起斧子，手指关节发出噼啪声：“那又怎样？至少他们……见过光。”
话没说完，他肩膀一紧，斧子已经扬起。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响。
不是空间裂开，也不是规则断裂，而是一种沉闷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撕开。盘古眼角刚看到黑影，后背就一阵发寒。他猛地转身，斧子横扫过去。
“铛——！”
火星四溅。
一杆黑色长戟卡在斧刃上，戟尖离他后心只有半尺。那戟通体漆黑，表面闪着反物质的光斑。拿戟的是个黑影，形状不停扭曲，看不清样子，只有一张脸——由许多旋转的星核拼成的脸。那些星核突然停下，齐刷刷看向他，露出冷笑。
“你的身体……”暗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无数针扎进耳朵，“本该是我的！”
盘古猛蹬地面，往后跳开十丈。他转身，斧子挡在身前，死死盯着那人。
黑影浮在空中，周围的空间像蜡一样融化，塌出一圈黑洞。他手中的戟缓缓抬起，指向盘古的心口。
“暗盘。”盘古说出这两个字。
黑影没回应，直接动手。一步踏出，空间碎成渣，他人已经到了盘古面前，戟尖直刺面门。盘古举斧挡住，双臂发麻，脚下地面轰然塌陷，裂出百丈深沟。
“你早该死了。”暗盘低吼，声音有点熟悉，“第一斧落下时，我就该吞了你！现在……还不晚！”
他又攻上来，戟影密集，每一击都冲着要害。盘古被迫后退，斧子舞得密不透风，但每次碰撞，他都觉得体内有东西被抽走——不是力气，是更根本的东西，像魂被刮掉一层。
“你怕什么？”暗盘一边打一边笑，“怕我才是真的你？怕你挥斧，其实是为了毁灭？”
盘古不说话，一斧接一斧地挡。他感觉暗盘比以前强太多，速度快得留下残影。而且……他对原初凿的招式太熟了，每一击都打在破绽上。
这不是外敌。这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
“住手！”前方传来羲御的声音。
盘古和暗盘同时停下，回头看向光球。
羲御站着，十二面镜子排成防御阵型，银光流转。“你们都该停了。”他盯着暗盘，“你不是盘古，你只是残影，是开天失败时漏出来的污秽。”
“污秽？”暗盘扭头，脸上露出讥笑，“那你呢？你也不是正灵，你只是秩序的狗。你们都想管天管地，可有人问过——这片天地，该由谁来定？”
他忽然转身，盯着盘古。“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站到我这边。我们一起毁了这些规则，重建一切。”
盘古抹了把脸上的血，摇头。“你不是我。你只是恨。”
“哈！”暗盘大笑，“你以为你是谁？你劈天，是因为你想救？不，你劈天，是因为你停不下来！你和我一样——你喜欢破坏！你喜欢看一切在你斧下崩塌！”
盘古沉默了一下，举起斧子。“你说得对。我确实喜欢。”
暗盘一愣。
“我喜欢看光从混沌里冒出来。”盘古上前一步，“我喜欢听第一个生灵呼吸。我喜欢有人在石头上刻我的名字。这些，你有吗？”
他双手握斧，原初凿震动起来，黑白二气缠绕斧身。“你只是个空壳，装满怨气。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暗盘怒吼，化作黑影扑来。
盘古迎上去，斧子抡圆。
“铛——！！！”
冲击波炸飞十里内的石头。两人分开，脚下大地裂成蛛网。
羲御站在远处，没动。
盘古喘着气，嘴角又出血。他感觉左边肋骨那根断骨已经扎进肺里，呼吸时有水声。原初凿在他手里轻轻颤，像是也累了。
但他还站着。
“有意思。”暗盘浮在黑洞边，戮天戟斜指地面，“一个快散架的身体，一把快碎的斧子，还想拦我？”
“我不是拦你。”盘古把斧子插进地里，撑着站直，“我是告诉你们——”
他抬头，目光扫过暗盘和羲御。
“不管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劝我的；不管你说我该死，还是说我疯了——只要我还站着，这片天，就得由我来劈。”
“来啊。”他咧嘴一笑，满口是血，“看看谁先倒下。”
暗盘狞笑，双手握戟，全身黑气暴涨。
羲御抬手，十二面镜子高速旋转，空气中出现细密裂纹。
盘古拔起斧子，双臂张开，摆出战斗姿势。
三股力量在中间交汇，空气发出吱呀声。
暗盘先动，黑影如箭射出。
羲御紧跟，光阵压下。
盘古站着不动，斧子高举过头，双眼发亮。
两股攻击从不同方向逼近，速度越来越快，空间发出爆鸣。
盘古脚趾抠进泥土，肌肉绷紧。
就在他准备挥出第十二斧的时候——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紫线撕开天空。紫线里有许多小符文，像虫子一样往上爬，所过之处，空气嘶嘶作响。
羲御的镜子突然全部炸裂，银光碎片在空中组成一句话：“她……醒了？”
